三日后，四百精锐集结完毕。欧阳华亲自点验人马兵器，每人配一匹快马、两把短刀、三日的干粮。没有带任何旗帜、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信物。这支队伍将穿过宋金边境的无人区，绕过金军哨卡，在延安府与西夏边境的交界处设伏。

出发前夜，欧阳华独自一人登上利州城北的望江楼，凭栏远眺。江水东流，夜色苍茫，远处山影如黛，近处灯火零星。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柳云深提着一壶酒走了上来。

“大哥，明日便要出发了，今夜该好好睡一觉才是。”

欧阳华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热如刀：“云深，你说实话，此行的胜算，到底有几成？”

柳云深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成？”

“三成。”柳云深的声音很轻，“完颜襄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统领的三千金兵是金国精锐中的精锐。我们在延安府动手，等于在金国的地盘上捅马蜂窝。即便成功劫到使者，回撤的路上也会遭到金军疯狂追击。四百人能活着回来的，可能不到一半。”

欧阳华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可你还是赞成我去。”他说。

柳云深笑了笑：“因为大哥你一定会去，我说赞成还是反对，有什么分别？”

欧阳华也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苦涩：“你倒是了解我。”

“不只是我了解大哥，大哥也该了解自己。”柳云深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大哥这个人，最擅长的是在绝境中找到生路。七年前忠义盟初立时，三十七人十七把刀，谁不说是绝境？可大哥硬是把这盘死棋下活了。这一次，也是一样。”

欧阳华没有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柳云深忽然话锋一转：“大哥，你对赵姑娘……”

“没有。”欧阳华打断了他，声音很生硬。

柳云深笑了笑，没有追问。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了。

次日黎明，四百铁骑从利州北门呼啸而出，铁蹄踏碎晨雾，尘土飞扬蔽日。欧阳华一马当先，铁震山、雷猛紧随其后，柳云深带着斥候队在前方探路。这支队伍像一柄无形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插向北方。

六日后，队伍抵达宋金边境的无人区。这里曾是宋金交战的战场，如今荒草丛生，白骨曝野，偶尔可见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便是金军哨卡，但守军不足百人，可以绕过去。

欧阳华下令就地休整，今夜趁夜色绕过哨卡，明日傍晚前抵达伏击地点。

夜色降临，队伍无声无息地穿行在荒野之中。马蹄裹了布，刀剑缠了绳，连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地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烁的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柳云深在最前方引路，他手中握着一块罗盘，不时抬头辨认星辰方位。这条路他走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山坳、每一条溪流都刻在脑子里。

子时刚过，队伍顺利绕过金军哨卡，进入金国腹地。欧阳华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真正的危险还在前面。

又行了两日，伏击地点到了。

那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正是金国册封使团前往西夏的必经之路。山谷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欧阳华将四百人分成三队。铁震山带两百人埋伏在谷口两侧，负责封堵退路；雷猛带一百五十人埋伏在山谷中段，负责主攻；他自己带五十名精锐埋伏在谷尾，负责截击使团的护卫精锐，直取使者。

一切安排妥当，剩下的便是等待。

这一等，便是三天。

第三天正午，斥候飞马来报：金国册封使团已出现在二十里外，约有三千五百人，旌旗遮天，甲胄鲜明。完颜襄坐镇中军，前后左右皆有重兵护卫，密不透风。

铁震山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怎么打？”

欧阳华趴在谷顶的草丛中，透过望筒观察着远方的动静。金军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斥候散出十里开外，前军、中军、后军保持着一里左右的间距，即便遭遇突袭，也能迅速相互支援。

完颜襄果然名不虚传。

欧阳华放下望筒，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变数，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移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电：“计划不变。所有人听令——等我信号。”

“大哥，这……”铁震山还想说什么，被欧阳华一个眼神制止了。

使团越来越近，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震颤。金军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高声谈笑，显然没有人认为会在这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官道上遭遇袭击。

欧阳华耐心地等待着，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使团的前军通过了谷口，中军进入了山谷，后军还在谷外。完颜襄的中军大旗出现在山谷中段，那面绣着金字的黑色大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就是现在。

欧阳华猛地站起，一支响箭破空而出，尖锐的啸声划破天际。

“杀！”

山谷两侧，滚石檑木倾泻而下，砸向金军中军。与此同时，雷猛带领一百五十名勇士从两侧山坡上俯冲而下，手中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