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他正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独酌，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一看，一个青衣小婢正被店小二拦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正是沈清晏身边的丫鬟，叫青萝。

欧阳华下楼，青萝看见他，眼睛一亮，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欧阳公子，快救救我家小姐！”

欧阳华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青萝急得语无伦次：“金……金国人……又来了，这次带了很多人，还有官府的人，说我家小姐是金国逃奴，要抓她回去……赵夫人拦不住，小姐让我来找您……”

欧阳华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短剑，跟着青萝冲出酒楼。两人一路狂奔，到了赵府门前，只见大门敞开，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金国武士，为首的是个身着锦袍的金国贵族，三十来岁，面容阴鸷，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沈清晏被两个武士架着胳膊，站在院子中央，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赵夫人跪在地上，哭求道：“大人，我侄女真的是良家女子，不是什么逃奴，您一定弄错了……”

金国贵族放下茶碗，冷冷道：“弄错？我府上的逃奴，我岂会弄错？来人，把人带走！”

两个武士拖着沈清晏往外走，沈清晏挣扎着，回头看向门口，眼中满是绝望。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掠入院子，掌风扫过，架着沈清晏的两个武士惨叫着松手，倒飞出去。

欧阳华站在沈清晏身前，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金国武士，最后落在那个金国贵族身上。

“你是谁？”金国贵族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过路的。”欧阳华淡淡道。

金国贵族冷笑一声：“过路的？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金国使臣完颜洪烈，奉大金皇帝之命出使临安，你敢拦我？”

欧阳华心中一动，完颜洪烈？这名字他听说过，是金国宗室中有名的狠角色，这次出使南宋，名为通好，实为刺探军情。他面色不变，淡淡道：“就算是金国使臣，也不能在大宋都城强抢民女吧？”

完颜洪烈哈哈一笑：“强抢民女？这女子是我府上逃奴，我抓自己的奴婢，天经地义。怎么，你想管这闲事？”

欧阳华看向沈清晏，沈清晏摇头：“我不是逃奴，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是湖州沈家的女儿，有户籍文牒为证！”

赵夫人也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文牒，递给欧阳华：“这是清晏的文牒，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她是良家女子，怎么会是金国逃奴？”

欧阳华接过文牒，看了一眼，递给完颜洪烈：“完颜大人，这上面有湖州府的大印，总不会作假吧？”

完颜洪烈接过文牒，看也不看，撕成两半，扔在地上：“伪造的文牒，不值一提。这女子我今日一定要带走，你若再阻拦，就是妨碍使臣，我有权将你拿下！”

欧阳华眼神一冷，他明白了，完颜洪烈根本不是认错了人，而是看上了沈清晏，随便找了个借口强抢。这种事在金国使团中屡见不鲜，南宋朝廷软弱，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完颜大人，”欧阳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是临安，不是你们金国的上京。你在大宋都城强抢民女，就不怕引起两国争端？”

完颜洪烈狞笑道：“争端？就凭你们大宋那个窝囊皇帝？就算我抢了十个八个女子，他也不敢放个屁！倒是你，小子，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挥手，十几个金国武士抽出刀剑，朝欧阳华逼来。欧阳华深吸一口气，将沈清晏推到赵夫人怀里，低声道：“带她进屋，别出来。”

沈清晏抓住他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忧：“欧阳公子……”

“放心。”欧阳华拍了拍她的手，转身面对那些金国武士。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归元掌全力施展开来，掌风呼啸，如狂飙过境。第一个武士刀还没举起，已被一掌拍飞，撞在院墙上，口吐鲜血。第二个武士挥刀砍来，欧阳华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打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欧阳华的身形在院子里游走，每一掌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金国武士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倒地。完颜洪烈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武功竟如此高强。

“住手！”完颜洪烈大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亲自出手。他的刀法狠辣凌厉，带着金国武士特有的凶悍之气，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欧阳华不退反进，双掌翻飞，与弯刀硬碰硬。掌刀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完颜洪烈越打越心惊，他的弯刀削铁如泥，可砍在欧阳华的掌上，竟像是砍在钢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五十招过后，欧阳华抓住完颜洪烈一个破绽，一掌击在他的刀背上。弯刀脱手飞出，完颜洪烈踉跄后退，欧阳华如影随形，一掌按在他的胸口。

完颜洪烈只觉得胸口如被大山压住，呼吸困难，冷汗直冒。欧阳华没有下杀手，只是冷冷道：“完颜大人，还要继续吗？”

完颜洪烈面色铁青，咬着牙道：“你敢伤我？我是金国使臣，你伤了我，大宋朝廷不会放过你！”

欧阳华淡淡道：“我不伤你，我送你出去。但你要记住，沈清晏是我的未婚妻，你若再打她的主意，下次见面，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完颜洪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看着满院子的伤兵败将，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冷哼一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赵夫人和沈清晏从屋里出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煞白。沈清晏走到欧阳华面前，深深一揖：“欧阳公子，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欧阳华扶起她，摇头道：“不用报答，只是……”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晏的眼睛，“我方才说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权宜之计，姑娘别放在心上。”

沈清晏低下头，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轻声道：“我知道。”

赵夫人走过来，拉着欧阳华的手，感激涕零：“欧阳公子，今天要不是你，清晏就被那些金狗抢走了。大恩大德，我赵家没齿难忘。”说着又要下跪。

欧阳华连忙扶住她：“赵夫人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人的本分。”

赵夫人擦着眼泪，看了看欧阳华，又看了看沈清晏，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她把欧阳华拉到一边，低声道：“欧阳公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夫人请说。”

“清晏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才貌双全。今天你为了救她，得罪了金国使臣，完颜洪烈那个畜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清晏留在临安，早晚还会出事。我看公子也是个有担当的人，不如……不如你娶了清晏，带她离开临安，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欧阳华一怔，没想到赵夫人会说出这番话。他正要开口，赵夫人又抢着说：“公子别急着拒绝，我知道这事唐突，可我也是为了清晏好。她父母双亡，我这个做姑母的，总得替她着想。公子若不嫌弃清晏，我替她做主，把她许配给你。”

欧阳华沉默了片刻，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晏。沈清晏似乎听到了姑母的话，脸红得像火烧，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几个月了，他一直在漂泊，没有根，没有家，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沈清晏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她温柔、聪慧、坚韧，与他志趣相投，更重要的是，在他两次救她之后，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子，已经不只是路见不平那么简单。

可他又有些犹豫。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安稳的生活，更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不会突然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

“欧阳公子，”沈清晏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公子，公子武功高强，胸怀天下，清晏不过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可清晏有一句话，想对公子说。”

欧阳华看着她：“姑娘请说。”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公子两次救我性命，清晏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嫌弃，清晏愿意以身相许，跟随公子左右，哪怕颠沛流离，哪怕刀山火海，清晏也绝不后悔。”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声都停了。赵夫人看着侄女，眼眶湿润。青萝捂着嘴，眼中满是惊喜。

欧阳华看着沈清晏，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脸上那抹羞涩却坚定的红晕，心中忽然豁然开朗。他来到这个时代，也许不只是为了寻找答案，也许还为了遇见她。

他走上前，握住沈清晏的手，轻声道：“沈姑娘，我欧阳华何德何能，得你如此青睐。我不是什么大英雄，也不是什么才子，我只是一个四处漂泊的浪子。你若愿意跟我，从今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必护你周全。”

沈清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

赵夫人拍着手笑道：“好，好，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做主，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青萝，快去准备酒菜，今晚我们要好好庆祝！”

那天晚上，赵府张灯结彩，赵夫人张罗了一桌酒席，就算是欧阳华和沈清晏的订婚宴。没有宾客，没有礼乐，只有四个人，一桌菜，几壶酒。可欧阳华觉得，这是他两世为人，最温暖的一刻。

夜深了，沈清晏送欧阳华到门口。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我带你去湖州，见你父亲。”欧阳华说道。

沈清晏点点头，轻声道：“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他可能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为什么？”

沈清晏低下头：“他想让我嫁给读书人，最好是官场中人。你是江湖人，他……他可能会反对。”

欧阳华笑了笑：“那我就去考个功名，让他满意。”

沈清晏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你要考功名？”

“为了你，值得。”欧阳华说得云淡风轻，可沈清晏听出了他话中的分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跑进门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欧阳华站在门外，摸着被亲过的脸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月光很好，风很轻，临安的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