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待到来年的深秋,在青玄山上,我就会化作飘然零落的桂花,同从前一样靠在你的肩头。
那时,又何尝不是一种重逢?
凌霜绝笔。”
等到季安澜读完时,信纸上已满是斑驳的泪痕。她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无声的泪珠划过。
很快,她抹去眼泪,将手中的信纸叠好,放回了信封。
看见趴在榻边,一直紧紧攥着凌霜手的江渊,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江渊没有转头,他看着凌霜,开口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凌霜她,与您说了什么?”
季安澜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人说,三天前您找过凌霜。自那天以后她便每天找借口来看我,缠着待在我身边,还总是愧疚地望着我。我那时还以为她是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还想等这阵子忙过了便向她表白,给她一个承诺。”
他突然转过头,眼中全是血丝,“可我没想到,她竟存了那样的念头。她可是凌霜啊,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凌霜,会有什么能逼得她主动去寻死呢?”
他面容憔悴,此刻有些狰狞地低吼,与平时从容温润的江副将判若两人。
季安澜低着头,许久才道:“阿渊,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逼死了她。”
她原以为她那日最后说的话,会让凌霜离开军营,离开她的身边。
等凌霜离开了,许长晏再想杀她便会费一番功夫,能拖上一段时日。也许日子一久,许长晏可能就找不到凌霜了。
季安澜承认自己的自私,她没有立场拦着许长晏报仇,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凌霜。
可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些话会成了催命符,会让凌霜下定了去死的决心。
或许这么多年,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真正的凌霜。
江渊的眼角落下两行泪,他望着季安澜,胸膛起伏,不知心中是如何波涛汹涌。
“可她留了信给您,对我却如此吝啬,未留下只言片语。”他的拳松了又紧,“她至死还惦记着您。”
季安澜再也忍不住,她猛然背过身,仰起了头闭了闭眼。
“对不起……”
江渊忽然笑了一声:“将军不必道歉,属下早就说过,若换作是我,也会心甘情愿为您而死。凌霜她定也是一样的想法,她说过,您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江渊撑着站了起来,他似乎浑身脱力,只能靠在墙边支撑身体。
“阿渊,她在信中留了话给你。”
江渊一下僵住,他缓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问道:“她——说了什么?”
季安澜转过身来,将信中的话复述给他:“她说,让你每年都去青玄山上,把她墓前的灰尘杂草清一清,不然等百年之后见到你,会找你问罪的。”
话落,只闻两人的呼吸声,然后是江渊似哭非哭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凌霜,你真是好啊,好残忍啊……”
凌霜的这句话,便是杜绝了江渊的其他心思,让他无法殉情。
他们是自小青梅竹马、生死相交的情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江渊看似温和没有脾气,骨子里却有着读书人的高傲,却能忍受凌霜身边不断的莺莺燕燕。
而凌霜看着风流不羁、大大咧咧,却对江渊的情绪十分在意,总会察觉到他的情绪,会变着花样去哄他。
这样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却总是愿意为对方妥协,可见爱之深切。
而凌霜在信里这看似没心没肺的一句话,却是在让季安澜看着江渊,不能让他做傻事。
江渊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笑到最后,几乎已经是在哭。
季安澜走到了榻前,她细细描摹着凌霜的面容,最后终是没有伸手。
燕南军的军营又一次挂上白幡。
继不久前楚无咎的牺牲后,燕南军三大副将之一的凌霜将军,也悄然离世。
有人说她是中了毒,有人说她是重伤不治,还有人说她是拔剑自刎。但关于她的死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镇南将军只对外宣布是病逝。
凌霜是孤儿,不用像楚无咎一样将遗体送回故土。而边境局势紧张,无法停灵满七日。
于是在她死去的第四天,季安澜亲自为她扶灵柩,送她出殡,将她葬在了青玄山上。
有人听闻,出殡那日回来的途中,季安澜因悲痛过度,直接晕倒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