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安排了几个人，将每一车的东西都进行了检查，方才给人放行。

赵辰跟在后面嘀咕道：“这一路真的是太颠了，给我屁股都颠得疼。安澜，你让我在你这里歇一晚再走吧。”

季安澜回头看他：“我听水生说，他是在渠县找到的你？”

赵辰一边揉着腰，一边解释：“我本来是要往南走的，但是走了没多久，妹妹她有些水土不服，我们便在渠县停留了几日。恰巧我收到了钱庄的人送来的消息，便调好了附近的粮，等着这小子来。”

“原是如此凑巧。”季安澜让赵辰坐下，为他倒了杯茶。

“不过我昨天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你季大将军以身入局、釜底抽薪，三日拿下叛军的壮举。”赵辰吹了吹茶，慢慢饮尽，“这一战之后，你的功绩又添一笔，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其实我走到这一步，也是被逼无奈。”季安澜手指轻点，脸上没有喜悦和倨傲之色，反倒异常平静，“季明诚封锁了钦州的消息，若我不入通州，那么燕南军很快便会弹尽粮绝。好在已经剿灭了叛军，通州粮草充足，足够我们等到朝廷的支援。”

“你剿灭了叛军，那那个叛军头子大皇子呢，死了没？”

季安澜抿了口茶：“还没死，过几日便会押他回京受审。”

“要我说，这大皇子也是够蠢的，没人没钱没兵，占了一座城就学前人造反，也是嫌命长了。”赵辰给自己倒茶，又给季安澜斟满，“不过他能顺利从皇宫逃到通州，也是够厉害的。他的父族严家都被抄了，还能有这个本事，你说是不是有其他人帮他啊？安澜，你可有审问出他什么？”

季安澜看着滚落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滴在桌上，她忽而抬眉，定定看着赵辰：“你好像对季明诚很感兴趣？”

赵辰拿杯子的手一顿，随即笑着放下。

“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随口问问。”

“今天多谢你能送粮食过来，不过我不能收了。今天你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我会派人护送你和粮食回去。”

赵辰脸一垮：“不是吧，安澜。你找我要的粮食，我辛苦给你送过来，你说不要就不要？”

季安澜面带歉意：“抱歉，我没料到你会来得这么快。本来写信给你，是想着如果我死在了通州，至少你能来解燕南军的燃眉之急。可如今通州危机已解，粮草足够等到朝廷支援，我不好再私自购粮，倒是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朝廷对于军队拨粮有严格规定，即便是将领统帅也不能大规模私自屯粮，除非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

比如三年前赤城之战，赵辰携粮草登门。那时已经情况危急到，士兵们开始啃树皮、食杂草，江渊才自作主张接受了赠予，后来他也因此受到了处罚。

在去通州之前，季安澜也是做的这样的打算，可现在有了通州粮草的援助，她便不必再从赵辰处购粮。

“行吧，谁叫我赵辰是个为朋友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人呢。只要你还能像这样面对面跟我喝茶，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季安澜嘴角勾起，她高声唤人：“来人。”

“将军，怎么了？”

“收拾一件干净的营帐出来给这位赵公子，还有方才那十几车粮食都派人看好了不准动，明天拨一队人马护送赵公子和粮食去渠县。”

“是。”

季安澜回头看向赵辰：“晚膳我就不陪你用了，会让人把饭菜送去你的营帐。”

“知道你季大将军忙，我这种小喽啰怎么敢让你陪我用膳。”赵辰打趣道，“行了，我先去住处瞧一瞧。”

说罢，他便出了营帐。

“水生。”

帘帐被掀起，水生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五日前的衣服，衣摆处沾染了污泥，脚上的靴子也已经不成样子，想来是日夜不停地赶路，才会这番模样。

“这几日辛苦你了。”

水生低着眉，闻言眼睫颤了颤。

“将军，您交代的事情，我没有办砸。”

季安澜抿唇而笑：“你办得很好。”

水生垂在身侧的手捏着衣角，似乎在犹豫什么。

季安澜看出来了，她轻声道：“你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水生抬了头，直直看了她一眼，却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

他听别人说，就在他离开不久后，她以身犯险入了通州，最后里应外合剿灭了叛军。

他想问她可有受伤，想问她为何没让他跟着，想问她是否早就想好了以命为赌，想问她是如何成功打下的通州……

可到底他还是没能问出口。

以他如今的身份，这些话都不是他该问的。

季安澜见他沉默，也没有逼迫他，只是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很重要、十分重要，多亏了你，让我此次通州一战没有了后顾之忧。”

水生的指骨已经捏得泛白，听见这话，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角终于被松开。

季安澜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道：“你刚回来，没必要一直在我门口守着。先回去梳洗，休息一晚，你之后上值的日子还多着呢。”

水生抬头，便看见她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关切，目光落在他的衣摆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奔波数日，形容怕是有些难看。

于是连忙应了声，低头匆匆离开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