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诗承接的上句,便是当年尚绥辩经所说的
——“商女歌残非本意,满朝朱紫醉中听”。
季安澜终于在四年之后,得知了完整的诗句。
门很快便被打开,里面的是个皮肤粗糙的妇人。
“是你?”
季安澜也惊讶抬头:“原来我们竟有此缘分。”
眼前的妇人正是她来通州第一日,在路边茶摊问路的人,没想到她会是尚绥的人。
“人已经在下面等着您了。”
妇人虽意外但没有多搭话,她带着季安澜穿大堂到了后院的厢房。她轻轻转动房里的桌子,地板“吱呀”抬起了一块。
季安澜跟着她一路下去,沿着密道走了几步,便到了熟悉的密室。
密室门打开,里面不再像昨日般空荡荡,而是挤满了人。
“将军!”
所有人注视着转动的石门,看见门后逐渐显现的身影,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季安澜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忍不住捏紧了手心的伤口。她快步进了密室,就看到一旁的江渊温和地笑着看她。
“阿渊,你来了。”
“今早收到将军的信,属下便立刻沿着信上的路线找到了密道,马不停蹄带人赶了过来。然后在这里遇见了尚小姐,她说您很快就会过来,看来她没说谎。”
季安澜点点头:“辛苦了。各位兄弟,今夜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这场仗关系到我们燕南军的存亡,也关系到我们大祁的安危。这场仗必须赢,也只能赢!”
“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跟着将军您干!”
“将军放心吧,我们的能耐您还不知道,必定把这场仗给您打得漂漂亮亮,不给燕南军丢人!”
江渊带领燕南军这支队伍里,大多是身经百战的精兵。
也正因为如此,季安澜才敢破釜沉舟,从这通州城的肚子里捅上一刀。即便会大伤元气,却也总比虫子闷里面腐烂了强。
“好!那今晚便拜托各位了!”
季安澜高声喝道,将作战的计划再复述了一遍,随即便带着所有人出了密室,沿着密道往城门方向而去。
火光冲天,来势汹汹,一时半会难以浇灭。今晚来知府参加宴会的客人们,都被拦在了府门口。
众人看着后面愈发旺盛的大火,都面露惧色,唇色惨白,开始埋怨推攘,甚至有人动起手来,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而在这热闹的府中,却还有人逆流而行。
“你干什么去,怎么不去救火?”
侍女听见问话低头,懦懦回道:“装水的桶不够了,奴婢去叫人拿一些过去。”
管家打量几眼,不耐烦道:“去吧去吧,动作快一点!”
“是。”
侍女行了礼,便小步离开。
走着走着,她驼着的背直了起来,才显露出过于高挑的身形。
许长晏凭着记忆回到了他住的厢房院子里。
许慕白原本是被关在方府的,季明诚的府里必定没有他的住处。而他之前探查过,这府里的地形不可能有地牢的空间。
那么许慕白就只有可能被带来了客院的厢房,这里的厢房不多,他挨个找过去总能找到。
结果确实如许长晏所想的那样,在最里面的厢房,他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侍从,一名大夫模样的人背着药箱从门里出来。
等那大夫走了之后,许长晏蹲下从地上抹了些灰涂在脸上,然后低着头跑了过去。
“两位大哥,快去救火吧,那里人手不够,管家叫我来喊你们!”
那两名侍从愣了一愣,道:“殿下让我们看着里面的人,不能让他死了。”
许长晏跺了跺脚,急得有了哭腔:“实在是火太大了,烧到了门口。若这火再不灭,整座府都要被烧了,我们怕是也出不去!”
两人看了眼远处的黑烟,已经感受到了些许呛人的灰钻进了鼻腔。
“这样吧,兄弟你在这守着,我去帮灭火。”其中高一些的侍从说道。
“也行,那你注意安全。”
另一名侍从看起来瘦矮些,论打水救火这种体力活,他肯定是比不上高个侍从的。分一个人去救火,他留在这里看着,里面的人有大夫看过死不了,还昏迷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大哥你快去吧,我再去叫些人。”
“行,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便跑了出去。
留下的那个侍从见许长晏仍站在原地低着头,以为是被大火吓到了,便上前想要拍他的肩安慰一下。
“没事的,这火很快便能灭了。你不是要去叫……”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低头最后看见的,是自己肚子上插着的一条小巧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