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诚和方珩这一走,紧闭的大门和冰冷的铁甲,让厅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在场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原本喝了酒水而升起的红晕霎时消失,一个个都清醒了过来。
“应该是尚绥那边动手了。”季安澜压低了声音,抓住许长晏的手臂,“我们要想办法出去接应。”
此刻门口被牢牢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们想要脱困,便只能制造混乱。
许长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沉吟片刻,轻声道:“一会乱起来你先出去,我留在这里去寻兄长。”
许慕白已经被人带了出去,方才季明诚临走前说过,要让人去帮他看伤,那么就不会立刻把许慕白送回方府。
季安澜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而许长晏留在此处,就不会再次丢失许慕白的踪迹。
不然,若是季明诚走到绝境被逼急了,难免不会狗急跳墙挟持许慕白作为人质,倒时再想救他可就难了。
季安澜知道孰轻孰重,没有出言多加阻拦,只是暗自用力撕开了衣袖夹层,将一把袖珍小巧的匕首交到了许长晏的手里。
两人没有说话,仅仅是互相对视一眼,便各自分开。
“这位官爷,我席间喝了太多酒水,一时尿急,想去如厕,可否通融一下?”许长晏弯腰捂着肚子,一脸焦急地讨好道。
“殿下有令,没有他的吩咐,谁懂不能出这个门。”面无表情的侍卫淡淡睨他一眼,冰冷的眼神像锥子一般扎人。
他这样全副武装、浑身肃杀之气的人,与普通侍卫相差甚远,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若是普通妇人被他看这么一眼,怕是没了再搭话的胆子。
可许长晏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从袖子里取le银子想要塞进他手里,却被那人狠狠一挥。
“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就算你拉身上了也不可能放你出去!”
许长晏闻言后退几步,往地上一坐,哀哭几声:“你们这样算什么?今晚来的也都是通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是你们殿下的贵客。即便殿下让你们看住门,但也没让你们这般羞辱人啊!”
此话一落,厅内便响起了窃窃私语。
“是啊,殿下请我们来宴会。如今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还把我们都锁在大厅里,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就是说啊,人家不过想去如个厕竟也要阻拦,真是不讲理。”
“你说,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就这么一声不响就把我们锁在这里,不会是要对我们不利吧?”
“你看那些人都凶神恶煞的,我们呆在这里感觉也不是很安全,更别说……那两个走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咚——”一声闷响,是那侍卫用刀柄敲了地。
“活得不耐烦的就继续吵,不然就闭嘴!”
然而,这一声恐吓并未压下这些嗡嗡私语,而是愈发多了。
“凭什么无缘无故把我们关起来,总要给个解释吧?”
“就是就是,我们可都是你们殿下请来的客人。你们本来就不占理,这是你说话的态度吗?”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想要往门口走去。
那一排侍卫猛地竖起尖刀,对准了厅内之人。
原本吵吵嚷嚷想要出门的众人蓦然安静下来,手中的动作也缩了回去。在这明晃晃的利刃面前,似乎被关上一夜也能接受了。
谁知就在大家陆续想要坐回位子时,不知哪来的尖叫声划破了耳膜:
“救命啊——着火了、着火了!”
只见大厅西侧的纱帘帷幕突然燃起火光,火舌卷过绒毛地毯,一瞬间扩散开来。
厅内的叫喊声开始此起彼伏,穿着得体的客人们再顾不上其他,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向大门冲去。
火势蔓延得很快,门口的侍卫对这样的突变猝不及防,而那些客人为了求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已经阻拦不住。
而很快,他们便做出了抉择。
季明诚只让他们看着人,没有说要让里面的人死,这样的大火再不让他们出去,迟早会烧成灰,到时他们也难逃一死。
权衡利弊之下,为首的那人已经做了抉择。他下了命令,让一半的人去叫人灭火,另一半去守住知府大门,不要让今晚参宴的人跑了出去。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无人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出了门后,悄然离开了人群,翻身上了墙。
季安澜取出一张白帕子,轻轻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酒渍,特意避开了角落的那枚梅花刺绣。
她站在屋顶眺望,果然看见了西南方向的另一处火光。
那里,正是通州军械处,里面存放着季明诚囤积打造的所有兵器。
季明诚和方珩急匆匆离席,就是因为尚绥在那里放了一把火。
这火烧到了他们的嗓子眼,能不急吗?
季安澜冷哼一声,步履稳健,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等她下了房檐,轻巧落地在一家店门口。
她抬眼望了望,若是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到方府了。而身侧的这家店,正是她前日所到的沂南街上的那家布衣店。
她上前扣指敲门,节奏三轻一重。
没多久,里面传来动静,有人问:“什么人?”
“来买衣服的人。”
“为何来此买衣服?”
“若教身列鹓鸾序,未必丹心逊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