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雾气笼罩,天色灰暗,目之所及难见五指。
水汽在皮肤上游移,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叫人心里不太痛快。
许长晏跟着季安澜一早出了门,身后带着四名侍卫,绕过几个街口,最后到了一家名为平安布坊的成衣店。
季安澜熟门熟路地进去,找到了柜台前的老板。
“您好,我找苑娘子。”
老板笑着抬头,眼里带了些不明的意味:“您是昨日来的贵客吧?我便是您要找的苑娘子,是想来取昨日定做的衣服吗?”
季安澜礼貌笑笑:“原来你便是苑娘子。这是我夫人,我怕记忆中的尺寸有误差,所以特地带他亲自来试试。”
“原来如此。”苑娘子热情地上前,上下扫视一番,恭维道,“贵夫人生得如此出众,与您昨日挑选的那件衣服极为相称,您的眼光是真好!”
做生意的人便是这样,即使客人普普通通,也能变着法夸出花来。
许长晏听了,上前一步:“哦?我夫君昨日为我挑的衣服是什么款式,你们可有做好?”
“贵客啊,您二位今天来得稍微早了些。我们昨日连夜赶制,还剩些边角没裁好,若是不着急,你们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如何?”
季安澜早便想到,不过一夜的时间,那衣服应是还没做好。但她选择这么早就过来,便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能在这店里多待几刻。
“这样吧,苑娘子,不如你先帮我夫人量一下尺寸,若有误差,也好趁着没有完工之前,及时修改。”
苑娘子捂唇而笑:“自然是行的,只不过您这……”她眼神落在二人身后,矗立着四个大汉。
季安澜转身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温和道:“几位兄弟,我夫人的衣服还未制好,需要在此等上片刻。不如几位去对面的茶楼喝上几杯茶,省得在这里干站着。”
侍卫里有两人是昨日便跟着季安澜出来的,他们闻言立刻摆手。
“不必,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那苑娘子听了,垂眉叹气道:“诶哟,几位爷。你们这霸气外漏的模样,往我这小店门口一站,怕是都没人敢进来买衣服了。”
正常人听了这话,便会自觉为难。但谁知那几人听了,仍旧无动于衷地站着。
季明诚既然派他们来盯着季安澜和许长晏,他们自然是不敢擅离职守的。季明诚交代过,这二人十分重要,必须要盯紧了。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几人的性命怕也是不保了。
季安澜无奈转过身来:“抱歉啊,苑娘子,不如就让他们在店门口守着,生意的损失我会一起赔给你。”
苑娘子脸上的不愿意瞬间消散,喜笑颜开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个见钱眼开的商人。
“好好好,都按贵客说的来。”她从柜台绕出来,比了个手势,“贵客请,我带您和夫人先去内间量个尺寸。”
然而等走到里间,她瞬间收敛了神色。
“您指名寻我,所谓何事?”
季安澜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尚绥让我来的。”
苑娘子神色一松:“小姐已吩咐了我,您随我来。”
“你在此等我。”
许长晏点头,二人心照不宣。
他在这里可以像昨晚一样为她打掩护,其他的事情他相信季安澜能处理好。
苑娘子走到衣柜处,将柜子打开,里面是一排花里胡哨的衣服。她用手将衣服拨开,朝着柜壁轻轻一按,便见这衣柜深处缓缓出现了一条黑色通道。
她回头看向季安澜:“请跟我来。”
季安澜跟了上去。
通道口与在尚顒房间所见的大小相似,进入了通道里面,却豁然开朗起来。
这条密道可容三人并行通过,周围石壁光滑,每走一段路都有照明的烛灯,苑娘子拿出火折子一一点上。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一道石门出现在侧面墙上。
苑娘子上前转动一青色石柱,那门便轰然打开。
门内有一人端坐石台边,听见动静朝外看来。
“尚小姐?”
尚绥眉眼一弯,站起了身。
“你怎么会过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让人直接把图给你?”她笑着走近,指了指脚下,“你昨日见我进了密道,便是通往了这个密室。”
季安澜环顾一圈,这密室比她想象中大很多。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台,周围放了几张木椅。石台后面的一排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卷。剩下的便是空地,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瞧着空荡荡的。
整体的装修很简陋,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的聚集场所。
“将军可知,这密室是用来干什么的?”
然而不待季安澜回答,尚绥又自顾地接上话:“原本在父亲的设计里,若打起仗来,这密室是用来救济难民的,所以打造了这么大的空间。可是现在,我却在这里暗中谋事,做着即将掀起战乱的打算,是不是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