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院果然如尚绥所说,十分偏僻。
季安澜在方府里几乎搜寻了一整圈,方才找到了那院子。
院子倒不算小,只是周围有两棵高树遮掩,显得十分隐蔽。寻常人若是路过,也不会察觉到这角落里还有座院子。
院门口依然是只有两名侍卫看守,但若像季安澜这样深处高处,便能看见那树上、房梁上藏匿的暗卫。
以季安澜的身手,也只能停在十息开外。若是再走近些,她必然会被那些暗卫察觉。
许长晏给的药方才在尚绥那里已经用完,硬闯必定会打草惊蛇。想要救出许慕白,还得另寻他法。
季安澜记下了落枫院的方位,便悄悄飞身离开了方府。
回到知府时,她远远看到自己的房门外有人影。
那人鬼鬼祟祟,是仆从打扮模样,瞧着像是在偷听。
季安澜将动作放得极轻,绕了一圈,打算从后窗进去。
谁知靠近了,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夫君,你轻些,啊——”
她准备推门的手直接一抖,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里面的人叫得愈发大声了,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音,一时有些雌雄莫辨,却如沉沉的沙砾擦过人的耳畔,激起一身战栗。
季安澜进到房间后,便猝不及防,与床上坐着的人面面相觑。
三息之后,她迅速移开了视线,给自己倒了盏茶。
然而听见耳边如此卖力的叫声,她一时竟连水都无法下咽。
她将杯盏拿在手中,犹豫一瞬,便伸手递了过去。
许长晏口中在喊着,但自季安澜回来后,眼睛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见此举动,自然地接过茶盏,用手指了指她的嗓子。
他这意思是,让她叫?
季安澜眨了眨眼睛,难得感到了一点无措。
罢了,做戏还是得做全套。
趁着许长晏喝水的间隙,季安澜走到屏风后,将黑衣脱了下来,塞到了包袱最底端,口中道:
“夫人,可、可还满意?”
“嗯~特别满意……”许长晏话接得很快,尾音拖得很长。
杯盏里的茶已经饮尽,残留的水渍使他的唇看着格外红润。忽而,他伸出一点殷红,将水慢慢舔净。
季安澜眼神不自觉落于其上,又很快收回眼神。
她用手沾了点水,在桌上写字。
何、时、结、束?
许长晏凑过来看着,呻吟的声音更近了,连呼吸的温热都能感觉到。
一、刻、钟。
季安澜拂了拂耳边被他呼吸带起的碎发,又写道:
还、有、多、久?
“夫君,你好坏呀~”
宛转的话语裹挟着晚风,将季安澜刚安抚好的发丝又吹得飘然,她忽然生出了冲动,想要将他的嘴紧紧捂上。
好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听见了夹杂其中的低微气声:
“很、快。”
季安澜就在这句“很快”里,如坐针毡地听着,偶尔出声应上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气息终于离开。
季安澜几乎立刻转身,按住了他的嘴。
许长晏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鸟雀,唯剩一双漆黑的眸子昏暗的烛光里盈盈流转。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季安澜率先松了手。
“你——耳朵竟红了。”
许长晏惊奇得仿佛发现了宝藏,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季安澜的耳垂,却又像是被烫到似的,一触即离。
“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如此、这般、这般作态。”
季安澜明明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却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面上不展分毫,若非那红透的耳朵,倒真瞧不出来异样。
许长晏忽然笑了起来,他撑着下颌,倾身而上,牢牢盯着她的眼睛:“原来我们身经百战、不可一世的战神将军也会害羞啊?”
季安澜一掌盖住了他的脸,将他推远了些。
许长晏也不恼,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放下,嘴角仍带着笑意。
“这季明诚疑心病重,打发了人在外面盯着。你不在,我只能做点什么,叫他们不好意思进来。”
季安澜自是知道这个理,但却没想到他竟是以这种方式来应付。
“咳咳,算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倒了盏茶,一饮而尽,“我今日去到方府,见到了尚绥。”
“她果然并非真的得了疯病,只是借此来隐藏自己。——她想为她父亲报仇。”
许长晏为她续茶:“她既是装疯,又是如何叫你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