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声音,用衣服揩了揩嘴,然后将碗放在木桌上,双手撑膝,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安澜。
“你不是通州人?”
季安澜抿唇倾身道:“在下是几日前来通州行商的,谁知恰好遇上了封城。这不是家中娘子没有换洗衣物,想去给她买上两套。”
妇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季安澜虽面容普通,但衣着用料瞧着极好,身后还跟着两个显眼的侍卫,与他们这茶棚里的人都格格不入。
“最近的一家成衣店,在隔着这里两条路的沂南街上,前面一个巷口右拐一直走就到了。”
妇人说完便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季安澜温和地笑笑,从荷包中拿出几两碎银,放在木桌上。
“多谢娘子指路,让你费了口舌,便请你喝几碗茶水。”
妇人一愣,她盯着桌上的碎银,不多也不少,确实够她喝上五碗茶。这种茶摊上的茶叶都是粗砺的,喝到口中会有喇嗓子的感觉。
但她偶尔会在下工后,来这里点上一碗茶,便宜大碗,又十分解渴,对她来说比琼浆玉露还甜。只是家中还有孩子和丈夫要养,她为了省钱,来的次数也少,今日是发了工钱才过来,喝了两口便遇上季安澜问路。
她看见季安澜穿着富贵,身后还跟着官家的侍卫,其实是又怨又怕的。这些有钱有势的人,轻而易举地打破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平静生活。
因为那所谓的皇子来了通州,城中人心惶惶。而老板说要打仗手头紧,这次发给他们的工钱都克扣了不少。
可到底看着是她不能得罪的人,她一肚子怨气也没敢表现在面上,但仍有些事情却没告诉季安澜。
她抬起头蠕动了几下嘴唇,却见人已经走远,便将银子一把揽进袖中,喝干了剩下的茶水,起身匆匆离了茶摊。
季安澜听那妇人说的话,却走了足足两刻钟才到沂南街,然而这街上的景象却令人出乎意料。
这条街上人烟稀少,与她方才路过的两条街天差地别。那些人在经过这条街的时候,似乎都很默契地目不斜视疾步而过。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侍卫。
“两位小哥,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这条街人如此少?”
两个侍卫目光不动,同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季安澜叹了口气,又回头眺望几眼,确实看见了一家布衣店的招牌,只是店门紧闭,看着已经不营业了。
“这里的店好像都没开门,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季安澜带着人离开这条街,往其他路走。
幸运的是,她这次还没找到人问路,就已经遇到了一家成衣店。
“老板,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大码的女子成衣?”
正在弯腰整理衣物的女人梳着一头利落的盘发,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身来,笑着点头将人迎了进来。
“自然有,客人是要送给夫人还是家中长辈?”
“是给内子买的。”
女子走到一处衣架前,指着道:“您看这件如何?料子用的上好的锦缎,淡蓝穿在身上很衬肤色。”
季安澜摇了摇头:“我家夫人身形比较高,大概到这里。”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但是人很瘦,腰只有这么点。”
老板呆了呆,没想到这男子的夫人比他还高上半个头,但很快回过神来。
“我们店里还真有两件适合您夫人身高的成衣,就是可能宽大了些,您不如随我去里间看看?”
季安澜对后面的侍卫道:“两位小哥可否在这门口等一下我,我看下衣服很快就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老板带着季安澜进了里间,里面挂着几件衣服,看着都很宽大。
“这……”
老板对上她惊讶的眼神,促狭地笑着眨眼:“我都明白的,您不用担心,我们店绝对不会透露客人的隐私。”
季安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明白什么?”
老板走上前拿起一件衣裳捧着展示:“从前也有客人有像您这般的要求,所以后来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就提前做了几件成衣,您看看。”
那件衣服看着很轻薄,季安澜凑近看了看,突然僵住了脖子。
“怎么,客人是不满意吗?没关系,我们还有更好的。”
老板又拿起一件,递到季安澜眼前:“这件用料更少,但设计更能增添女子的韵味。”
“不、不。”季安澜眼前一黑,不自觉退后了几步,“我想要的是,我家夫人能穿出门的衣服,不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布料,手掌按住了额头。
老板也都是有些懵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贵夫人是真的女人?”
季安澜咬了咬牙,艰难吐出一个字:“是。”
老板拍了下自己的脸,急急解释道:“实在抱歉,是我理解错了。”
“没事,那你这里可有布料多些的成衣?”
“这……店里还真没有。”老板迟疑,“要不然这样吧,如果客人您急着要,我们小店为您免费加急改衣怎么样?”
季安澜想了想,问道:“如果要改的话需要多久?钱不是问题。”
“让裁缝连夜赶制,最快明天就能做好。”
“那就方才外面那件淡蓝色成衣吧。”
“好嘞。”老板眯眼笑起来,准备带人出去。
“等等。”季安澜拿出两锭银子,轻轻放在老板手中,“我还想向你打听些事情,这不算在买衣服的钱里,只是希望你对接下来的话可以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