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旨。”
季安澜接过圣旨。
虽预料到许长晏来此是京中有事发生,但不曾想竟是大皇子谋逆叛乱,而且还搭上了许慕白。
“大皇子在通州举兵谋反?”季安澜这才明白,她的求援信为何石沉大海,“通州知府尚顒也跟着一起反了?”
许长晏面沉如水:“尚顒被杀了,他手下的同知是叛变。当初严聪贪污的银子都流向了通州,圣上派了兄长去查,但没想到等来的是大皇子在通州自立为王的消息,兄长也被他扣做了人质。我这次秘密过来,便是不想打草惊蛇。”
“难怪我向通州请求粮草支援的信没有回应,原来发生了此等大事。”
“粮草?”
“是,军中有奸细,将粮仓烧了大半,如今的余粮已支撑不了几日了。我前几日也写了信给京中,但按这般形势,送信之人怕是在通州便出了意外。”
许长晏抬眸,紧了紧手:“如此内忧外患,这道圣旨对你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季安澜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沉吟不语。
“现在写信去京城怕是也来不及了,那便只有孤注一掷了。”
许长晏目光锁住了她,语气凝重:“你想做什么?”
季安澜不答反问:“慕白是何时去往的通州,季明诚又是何时宣布自立为王?”
“兄长是半月前离开的,到通州应当有十日了,大皇子便是十日前发的檄文。”
“哦?”季安澜侧眼,“什么檄文?”
历史上反叛之人最忌师出无名,但如今的皇帝励精图治,大祁国泰民安,她实在想不到季明诚会用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大皇子讨伐的是当今圣上——”许长晏嗤笑一声,“牝鸡司晨,颠倒阴阳,帝非天授,得位不正。”
话音一落,季安澜便挑了挑眉。
这季明诚也是实在编不出什么话了,竟打起这样的名号。
先不说大祁自开国以来,民风开放,女子从政经商不在少数,优秀者如云,早已不是前朝那样阳盛阴衰。虽仍有封建思想余孽,但像季明诚这样明晃晃写进檄文,反倒会叫人唾骂。
就说他这个起兵反叛的大皇子,批判他自己的母皇得位不正,简直是倒反天罡。
从前知道季明诚蠢,但没想到能蠢到这种程度。在通州铸了些兵器,招募了一些私兵,便想要当皇帝。
若不是他异想天开,便是他背后还有其他的依仗。
思及此,季安澜敛了神色。
“慕白被他扣在通州这几日,想必是想劝降慕白。但以我对季明诚的了解,慕白若一直不同意,怕是很快便有危险。而且……军中的存粮实在不多了。”
许长晏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季安澜拿起圣旨,攥在手心,抬眼间神色凌厉。
“入通州,里应外合,救人、劫粮、平叛。”
许长晏扶住她的肩:“你要入通州?”他紧锁眉头,“不行,太危险了,此事需从长计议。”
季安澜冷静望着他:“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所有事。秦国皇帝带着十万大军在钦州城外虎视眈眈,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其他办法了。”
“可若是被发现,你会死。”
季安澜轻笑起来:“可我不去,死得便会是我军中将士、大祁百姓。”
许长晏盯着她唇边的笑,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正因如此,才会一颗心系于她身。
无论是爱慕还是憎恨,他心中盘根错节如藤蔓一般的浓烈情感,都是由她浇灌长成。
他既赖她而生,便不该阻碍她。
“我陪你一起去。”
季安澜愣住:“不必如此。你可以帮我去寻赵辰,向他借粮,以作后手。”
“此事你可以交给旁人去办,我陪你入通州。我来之前便熟读了通州的地图和资料,此去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可你不会武功,若是有危险……”
许长晏飞快打断:“你知道的,我会骑马射箭,还会医术,不会拖你的后腿。更何况,”他指着季安澜手里的密旨,“圣旨里写明了我是钦差密使,要我们戮力同心。”
季安澜静了静,终是妥协。
“好,不过此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要保密。若我离营的事被传出去,秦军必会立刻来犯。”
“这是自然,我一会便去城里的客栈住下,等你安排好军中的事务,今晚可以来客栈寻我。”
季安澜点头:“好,如此我们也方便商议之后的计划。”
许长晏满意地抿了抿唇,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回军营这么久,可找出给你下蛊之人?”
“暂时还没有。”季安澜低声道,“不过我大致确定了范围,等通州事了,我便想办法揪出此人。”
“如此甚好。”
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直到许长晏再次开口:“门外那个侍卫,是你新收的?”
这话问得突兀,但季安澜还是照实回答:“是我回营路上随手救下的一个孩子,他失了忆无处可去,我便留他在身边做个护卫。”
“失忆、无处可去?”许长晏提高了音调,像是要特意给帐外的人听见,“这年头骗子的手段可不少,安澜你莫要因为他同我有几分相像,便动了恻隐之心,被唬了去。”
季安澜对他这样的阴阳怪气已经见怪不怪,只想让他早点离开,怕引起营中旁人的注意,便压低了声音凑近道:“小祖宗,你若再多说几句,一会便流言满天飞了,还怎么保密。”
许长晏乍听这个称呼,心中倒有些莫名的愉悦。
他想要再调侃几句,转过头来,却骤然发现自己与季安澜的脸近在咫尺。
屏住了呼吸,他心头猛地一跳,耳尖悄然染上了绯色。
许长晏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去,说话连头也没回:
“我、我先走了。”
那步履匆匆的模样,毫无来时的温雅从容,甚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狼狈。
季安澜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大步走出营帐,怔了片刻,随即便是摇头轻笑。
方才谈正事时她还以为他沉稳老练了许多,没想到还是副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