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马平山一役,让秦军损失了三千精锐,算是给了秦军一个下马威。这次秦国是由新帝御驾亲征,其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必然忍受不了此等示威羞辱。
三日后,秦国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燕南军虽人数不敌,但依托于城墙,训练有素,奇招频出,暂时挡住了秦军的攻势。
然而,这样的僵持不下,对于燕南军来说,不异于慢性死亡。
粮仓被烧后,季安澜至今没有收到朝廷和通州支援的消息。若不解决这个难题,不等秦军攻进来,燕南军便会自乱阵脚,更遑论反攻出去了。
季安澜为此事焦头烂额。她想起三年前,也同样是粮草短缺,燕南军迟迟等不到支援,是赵辰主动上门送粮,才稳住了局面。
如今,昔日之景重现,她也许可以再向赵辰求助。只是上次见面时,赵辰说要去南边进货,现在写信给他,怕是也要等上不少时日。
季安澜思考片刻,还是取了纸来,提笔蘸墨,准备写信给赵辰。
水生进了营帐:“将军,方才有人来报,说营外有人求见。”
季安澜搁下笔,抬头问道:“何人?”
“听说是一位年轻公子,带着几个侍卫,还给了这个,说你一看便知。”
水生摊开手,是一支晶莹的玉簪。
季安澜一下站起身来,走到水生面前接过簪子。
没错,是她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她倏然抬头,嘴角微抿,沉声道:“快带他进来。”
水生第一次见季安澜如此沉不住气的模样,颇感意外,不由对那求见的年轻公子产生了些许好奇。
也是因着这丝好奇,他随着通报的那名士兵直接去了军营门口。
还未走近,他打眼便瞧见了那位年轻公子。
原因无他,只那人一身白衣十分惹眼。
旁人皆是风尘仆仆,穿着深色劲装。而他却纤尘不染,打扮精致,若非身处军营,倒像是来郊游踏青的。
水生走近了些,与那年轻公子对视一眼,两人俱是一愣。
但很快,水生便收了眼神,低声道:
“这位公子,我们家将军请您进去。”
许长晏打量两眼,见他的打扮,知晓是个侍卫,便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随他入了营。
虽然他们没有多说,但身后的习文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偷偷和习武咬耳朵:“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和公子长得有些相似。”
习武眼都没抬,余光注意到许长晏有些放慢的步伐,低声道:“不觉得。”
习文挠了挠头,知道兄长是不想谈论这个,便闭了嘴,只是到底有些心痒痒地偷觑。
水生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将人带到主帐后,冷声道:“将军只说了见公子,其他人需在外等候。”
许长晏侧身,看了眼习文:“你们便在外面等我吧。”
“是。”
帘帐轻轻掀开,许长晏走了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安澜。”
声音轻柔宛转,带着些缱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季安澜转过身来,容颜俊秀,面色无波,眼中却含着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长晏。”
许长晏长途奔波的劳累,在这一句普通的问候下消解无形。
他忽然上前几步,一下子抱住了季安澜。
他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像是被封存许久的酒坛再度解封时,争夺而出的醇厚酒香,有些东西在暗无天日的坛中积压多时,一旦得见天光便肆无忌惮地溢出。
扑鼻而来的清香,让季安澜的思绪混沌了一瞬,她反手拢住了许长晏的背脊,慢慢顺了几下。
“怎么了?”
许长晏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感受到背后的触感,抱得更紧了些。
“有些想你了。”
季安澜的手一顿,然后将他拉开来。
只见他一双墨色眸子里带着些委屈:“怎么你每次回信都只写那么一点,是不是有点太敷衍我了?”
季安澜见状,无奈清咳了一声。
“水生,你先出去。”
许长晏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身旁还有个人,面露惊讶道:“安澜,这是你新收的侍卫吗?”
季安澜点头。
“我与安澜有要事要说,你便出去等着吧。”
许长晏声音温和,面带微笑,却无端叫水生品出一丝敌意。
他看向季安澜,见她无声点头,才退出了营帐。
“说吧,你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事先没有在信里说?”
季安澜走到一旁坐下,用眼神示意许长晏落座。
却见方才还如沐春风的温润公子,顷刻之间变换了眼神。
他神情严肃,眉头微皱,从怀中掏出一物,呈于双手。
“这是,密旨?”
“镇南将军季安澜接旨——”
“大皇子季明诚罔顾国恩,于通州境内私铸兵甲、广募死士,现已举兵倡乱,并悍然拘禁大理寺少卿许慕白,挟为质要,逆迹昭彰,罪不容诛。
兹特命许长晏为钦差密使,持此谕星夜驰赴镇南将军季安澜军中,协同调度,合兵进剿。尔等务须戮力同心,速平逆氛,力擒首逆季明诚,解京审办,以正典刑。
事成之后,定行优叙。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