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位于山脚下,这人应当是从上游顺着水流飘下来的。
湖水不算深,湖面狭窄。
季安澜从一旁拾起一根树枝,走到湖边伸手勾住那人的衣服,将他弄上了岸。
靠近了才看清,这人脸上都是擦伤,还有些脏污,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季安澜蹲下来探了探鼻息,比较微弱,但好歹还活着。
但若是将他扔在这里不管,怕是很快便要没了命。
季安澜顾及到肩膀有伤,只能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着走。
燕南军已经搭起了篝火,正在准备晚上的膳食。
赵辰腿上的箭已经拔了出来,军医给他用了麻沸散,不算太疼,只是腿上没了知觉,一时半会无法移动。
他方才让人将妹妹送进城里,马车也都跟着离开,他这副样子自然走不了,便让一个侍卫去城里给妹妹报了个平安。
正当他在找着季安澜的身影时,就看见她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不过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她手里还拖着个人。
“你这是……杀了人要埋尸?”
季安澜没理会他,将人拖到他身旁,转头让人去唤军医。
“你的伤如何了?”
“箭在大腿,没伤到要害,养养就好了。”
季安澜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指了指身旁躺着的人。
“方才湖里捡到的人,我见他还有气就拖了回来。”
赵辰直起上身,够过去望了望。
“你怎么什么人都救,也不怕是坏人。”
“那万一是好人呢?”
赵辰被噎了一下,又将他那折扇展开,徐徐扇风,只是包扎着不能动弹的大腿,破坏了他的风流姿态。
“也罢,管他好的坏的,反正是你季大将军想救的人,我也犯不着管。”
季安澜往火里丢了几根干枯树枝,火烧得愈发旺盛,上面架了大铁锅,煮着的汤已经散发出香味。
说话间,军医已小跑着赶了过来。
“看看这人还有救吗?”
他蹲了下来,细细察看几番,才道:“回将军,此人头部受到过击打,伤处有明显的红肿,但不算严重,调养几日便能好。”
“那你就给他治治吧。”
季安澜关照完,便起身拍了拍灰,拿了碗去装汤食。
这汤里撒了些肉沫,就着干粮吃也算美味。
然而对于养尊处优的首富之子来说,实在是太过粗糙。
“这饼硬得差点咯掉我的牙齿。”赵辰揉着脸颊重重叹息一声,“没想到身为伤员,只能吃这些粗食,也不知道妹妹在城里的客栈吃了什么好东西。”
季安澜咀嚼着干粮,看了眼在一旁施针的军医,口中问道:“你方才应当派人去找你妹妹了吧?”
“自然,我伤着腿走不了,肯定要给她说一声,让她明天派人用马车来接我。”
“那你帮我带他一起走吧。”
“行啊,反正……”赵辰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谁?你说带谁一起走?不会是你今天救的这个人吧?”
季安澜喝完汤,将碗放在一边。
“我们要骑马赶路,带着他一个受伤之人不方便。你只需将他带进城里,等他醒来离开就是。”
赵辰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压着嗓子说:“安澜,你可真不厚道啊,自己救的人还要推给我。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我将他带回来给他看了伤,已经仁至义尽了,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他的造化。”
赵辰一愣,摇了摇头道:“嘴硬心软的家伙。”
那边军医已经施完针,过来和季安澜汇报情况。
“下官已为他排出体内的积水,给伤口上了药,想来不久便能醒来。”
季安澜道了声多谢,让他赶快去用晚饭。
她走到那人的身边,看了几眼他的身形。
瘦弱高挑,皮肤白皙,手掌上和手指侧边有薄茧,应当年纪不大,练过剑且会识文断字。虽穿着粗布麻衣,但绝不是穷苦人家出身。
他脸上的污泥还在,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却隐约能瞧出五官轮廓。
季安澜打量片刻,便坐回了树下,闭眼休憩。
她今日赶了半天的路,又遇到刺杀受了伤,身体实在有些疲惫。
阖眼后,渐渐有了睡意。
周围声音间歇,她也放缓了呼吸。
夜间的郊外,万籁俱寂,偶有几声沙沙的树响。
篝火仍在燃烧,守夜的人轮换了两批,便已晨光微熹。
忽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季安澜猛然睁开了眼睛。
便见旁边一个踉跄的背影,正扶着树缓慢地走动。
“你醒了。”
声音乍响,那人听到飞快回头,一下没稳住身形,顺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
他的眼眸乌黑,流露出警惕之色,配上他那灰扑扑的面容,稍显突兀,却在看到季安澜脸的瞬间,眸色凝固,定定愣住。
季安澜缓步走近,单膝跪在他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我昨日在旁边的那座湖上捡到了你,已经让大夫给你治了伤,你若没什么大碍,可以自行离开。”
那人盯着她,没有说话。
季安澜说完,也不强求他回答,抬头看了看天色,便准备去叫大家起身。
然而刚转头,便感觉一阵拽力,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角。
“还有何事?”
那人看见自己沾满灰尘的手弄脏了季安澜的衣角,默默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