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认得她,一见她便像是看到了救兵,神色激动地要拉她过来替自己说话,才伸出手,几个看守便机警地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只听“唰”的一声,吓得大石连忙缩回了手,像只鹌鹑一般把脖子缩得紧紧的,样子很是害怕。
齐语凝看他个子高大,模样却很可怜,对看守道:
“他是、是小莱的爹爹,人有些痴傻,可是并无歹意,你们也不便如此。”
为首的看守不客气地道:
“他这样子,我们怎看不出来他脑子不好使?只是他蠢笨如此,口齿不清,我们同他说话也不好说,不知他身上染病没有,是以才会防备些。”
齐语凝知晓是自己会错意了,便微微笑道:
“原来是我误会了。”
她又向大石看了一眼,见他体格健壮,脸虽然黑了些,却没有染病的迹象,便对他道:
“大石叔,你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可有与旁人接触过?”
大石微微抬起头,脸上是懦弱着急的表情,样子看起来不怎么灵光,吞吞吐吐地道:
“小莱,找……小莱!”
齐语凝心中一阵酸楚,心想他与此事有关,但若是知晓小莱已死,恐怕会伤心以求自尽,勉强对他微笑道:
“小莱被接到我家里去了,石叔叔你要乖乖听大家的话,过几日我再把小莱接过来,好不好?”
小莱被齐语凝帮过几次,大石知晓她不是坏人,听到此话,脸上顿时浮现出欢喜的表情,道:
“好……听话!等……小莱……”
齐语凝不敢再看他期待的表情,转头对看守道:
“我看他不大可能染病,平日里他就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况且我们面上都戴着棉布,小心些便不会染上瘟疫。方才我又同他讲了那些话,他也不会胡为了。不过他与此次瘟疫有很大关联,还请你们让人把他带到墟里独自放进一件空房,给他饮食就好。”
看守们见她说得郑重,犹豫片刻其中二人便站出来,叫大石跟着他们走了。
这时温若华也从车中下来,走到齐语凝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向大石望去,道:
“这是何人?”
齐语凝回过神,笑对他道:
“你还没走?快些走吧,这里的事情就不用多管了。”
她一边说一边催逐他,马车中的人也催起来,温若华只得上马车去,最后叮嘱一句“多保重”,便听马夫喊了一声,那车迅速往前奔驰而去。
……
温若华回到府上,周淳见只是他一人回来,埋怨了他几句,又收拾些东西让人给齐语凝捎去。
他却也没有闲着,回到侯府当晚,便又将《毒方秘典》看了几页,接上了那个叫“去母留子”的毒方,原来此毒若是给产后妇女服下,妇女便会突发大出血而亡,是以此毒药叫做“去母留子”。温若华心中像是被人用勺子狠狠搅了一转,一时不知是激动还是如何,若是凝儿娘亲果真在那时服了这味毒药,那么果真不是侯府所害了?
温若华又接着读下去,只见中了此毒后妇女大出血的症状与寻常无异,可杀人于无形。他凝神细思,凝儿曾告诉她,此书世间罕有,乃是从深宫中流传出来,世家中对研习医理成癖者才有收藏,但看这本书,没有一句批注,想来是齐程得此书后翻过几页觉得太过阴毒,便不屑去研读吧。
书中还载有此毒的解法,称量二钱三七和五钱地榆磨为粉末,伴着若干仙鹤草熬炖为汤药,在中毒半炷香的时间内及时服下,方可挽回性命,但那时也是废去五识的残废之人了。其实就算知晓解药制作的方法,在半柱香的时间里又怎能来得及。
温若华不禁皱起眉,背上一阵冷汗,如此阴毒的毒药,实在叫人不寒而栗。他顿了顿,又接着一页一页翻了下去,只是方才所受冲击太大,如何凝神也看不下去了。他便随手翻了翻打算明日再读,却忽然被一张药草的图画吸引住了目光,图画下面写有三个字“天仙子”。
凝儿曾对他讲过,孟艺珍所中的毒便是从天仙子里出来的,精神不禁一振,又往下面看去。
可翻完天仙子致毒害人的方法,后面却只有一句话“此毒半月后便可自行消解,只能用于短暂致幻,使人表现出疯态”,寥寥一行字,之后便是空白。
温若华一愣,翻了又翻,的的确确便只有这么一行字。孟艺珍却仍在发疯,难不成是还在喝那毒酒不成,可是谢辰不应该早就将酒处理掉了么。他身子忽然一震,这么说来,若是庄主还在饮酒,那便说明毒是谢辰下的了,他心中忽然十足震动,谢辰何必要居心叵测地这么做呢。
怕只怕,这一切不过是他温若华的痴心妄想,想将当初那件事嫁祸到此人身上,不然世界上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当下便恨不得能冲上望春山去,到云逸山颠孟艺珍的大殿上,仔仔细细地找一找毒酒是否还在,就是自己喝一口验一验也愿意。
正是心神震荡之时,可转眼一看,蜡烛已经燃成一团,窗外月光大明,已是深夜了,不自觉地有些失落。这时,肥胖的白猫伸了伸懒腰,从桌旁锦绣小窝中跳出来,猫着步子走到他床下,“喵”地叫了一声便跳到温若华怀中。他看着它在怀中舔爪子,心中渐渐宁定下来,熄了灯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