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曲调的笛声在寂静的屋中一顿一顿地划过,此时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就连抽泣声也消失不见,三人都在凝神仔细聆听小莱的笛声。
忽然,小莱惊叫一声,痛苦地抽搐起来,手里却还紧紧抓住木笛,齐语凝愣了愣,随即叫道:
“小莱!”
她刚叫完,便情不自禁扑上去想抱住他,新官一惊,赶忙上前几步要拦她,却是温若华反应快,先一把抱住齐语凝,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她过去。
小莱浑身奇痛无比,满床地打滚,脸上的伤口又蹭出血来,嘴里却还含含糊糊地挣扎道:
“不、不疼……姐……莫要……过来……”
齐语凝痛彻心扉,哭喊道:
“小莱!”
只见小莱的动静渐渐缓了下来,两眼光芒逐渐黯淡,气若游丝,嘴里还不知喃喃在说些什么。新官走上前来,凑到他嘴边听,只听他道:
“瘟疫……是爹爹……”
说完,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便是真的死了。新官叹了口气,只见齐语凝被温若华死死抱在怀中,泣不成声,温若华脸上也甚是悲伤,却不得不阻住她,额头冷汗涔涔,青筋凸起。
齐语凝望向他,新官摇摇头,表示人已经死了。她腿一软便倒在地上,温若华要扶起她,却见她脸色悲伤,便没有立时扶起。
静默良久,齐语凝声音发涩:
“他……方才有说什么?可否……有什么心愿未了?”
新官摇了摇头,面露悲伤之色,道:
“他方才只说了五个字——‘瘟疫,是爹爹’,也不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弥留之际想再见他爹爹一面?”
齐语凝和温若华却顿时大为震撼,若是这五个字连起来,不正和温郅所说的意思有关吗?她缓缓站起身来,走近新官,顿了顿,声音依旧微微颤抖,道:
“小莱的爹爹叫大石,你可知晓此人?”
新官仔细想了一番,忽然目光一亮,道:
“他啊,我记得,他似乎是个傻子,家里又没有田地,穷得响叮当。我看他力气不错,便派他每日夜里去守一口井,给他发些铜钱,以能生存。好像一月前,他说要回去看什么亲戚,恐怕是那时带着这个娃娃走的吧。哎,就这么两个人相依为命,如今却也……”
他说着,脸色又悲伤起来。
听他说完,齐语凝不禁踉跄一下,声音止不住颤抖,道:
“大、大人,阿公曾来信说小莱告诉他,他爹爹忽然发了一笔财,要带他出去疗养,并非是见亲戚,那话恐怕是旁人教他说的……方才、方才小莱似乎是指认他爹爹,现下还是赶快将那口井封了,不能从里面打水,否则、否则……”
新官已知晓她的意思,道:
“你是说……”
齐语凝勉力点点头,新官便凛然道:
“好,我这就去。”
只见新官便走出去,吩咐几个人来先将小莱的尸体带到外面掩埋了,又派人去将常香堂背后的那口井封上。齐语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喘不过气来。虽然温郅早就说过,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种感受,何况小莱本来要好起来了……
她忍不住心中一酸,又想到阿公阿婆,便急切对温若华道:
“不知阿公阿婆怎样了,我们快些去看看他们。”
温若华点头。
……
好在阿公阿婆并不是很严重,两人虽然年事已高,平日里身子骨却很硬朗,只是终日昏昏沉沉,有时会突发难以忍受的阵痛,却也没有致命的风险。
新官也回来说,医者们看了病人的记录,的确是打常香堂后面那口水井喝的人先致病,之后才传播到四周。
齐语凝思忖道:
“也难怪张叔也病了……对了,常香堂掌柜如何?”
齐语凝看向新官,新官叹了口气,道:
“病得倒是有些重,也长了小莱身上那种疱疹,只是还能吃得下一些汤水。”
齐语凝强忍住心中的悲痛,点点头,道:
“郎中们可有想出应对的对策?”
新官道:
“林郎中已经配了一味外敷药膏和内服汤药,已经派人去邻县拿药材了,只是现在制药的人手还不够……”
齐语凝便立即道:
“好,那便再加上我们两个。”
新官还有一丝犹豫,却想配药膏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道:
“好,那便同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