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后的电梯开始平稳上升，曲安靠在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完全透明的玻璃电梯外。

这个电梯比一般的商用电梯上升速度要慢一些，更像是个娱乐化的观光电梯，正因如此，曲安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漆黑的外围会不会突然蹿出什么东西来吓自己一跳。

就这样，一层、两层、三层……

电梯外黑的几乎接收不到什么信息，好在预想中的突脸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时间一长，远处的幽蓝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这样麻木的上升了大概七八层，曲安才勉强认出，远处的那些光点像是外面透进办公楼内的月光。

就着那些透进来的光，曲安定睛一看，结果马上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里面……都是人影？

曲安心中忐忑，只希望是距离太远，自己看错了。

电梯顶部的显示屏数字逐步攀升，很快停在了高层。

随着一声“叮”的轻响，电梯门开，曲安又被放归于空旷的大楼里。

或许是周遭太过寂静，曲安心中一直非常忐忑，这种封闭且寂静的氛围，反而更容易萌生对未知的恐惧。

他站在电梯里很久，发现这个电梯也不为所动，一直开着门等他出去。

在原地待的越久，心里组织的那点勇气就散的越快。

左想右想，总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反正也是害怕的，也只好迈开步子去一探究竟。

可他刚迈出电梯，身后的门就立马关上，整个电梯一颤，极速向上而去。

曲安也是无奈，甚至有点后悔就这么从里面出来了。

现在可好，之前那个能勉强照明的光点消失，眼前连个能控制电梯的光屏都没有，后路算是真被断干净了。

他望着周围乌漆嘛黑，只能直视着前方，朝着唯一光亮的地方走去。

曲安越往里走，楼里的画面就越诡异。

原本他还以为前方的空间透出来的光亮是月光，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从光屏中散发的屏幕光。

偌大的办公室内，到处摆满了光屏，每个光屏前还都坐了个人。这些人一点生气都没有，只是麻木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人也不能称之为‘人’，因为他们所有人的五官都多多少少有缺失，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嘴巴，甚至多个五官都没有的。

这些人跟无脸商人的遭遇倒是如出一辙。

曲安的心脏怦怦狂跳，他来到这里半天，这些人都对自己无动于衷，所有人都面向眼前的显示屏，里面的内容就像对他们有莫大的吸引力一般。

曲安一边走一边偷瞄他们的屏幕，光幕内的画面似乎就是主视角，通过原本对垃圾场的了解，他觉得这些大概就是具象化的‘记忆’，毕竟自己曾经也通过记忆垃圾窥见过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曲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

他望着规整的办公室，由于高处挂满了数字，不难猜出，这里整体的座次是由不同序号排列的，曲安能想到的垃圾场内唯一跟序号有关的只有厂区号和每个分拣员的工作间号，两者大约是相对应的。

为了证实这个逻辑，曲安很快驻足在了写着19区光牌前。

毕竟之前上记忆坟场的管理层时，他有注意到这个数字。

他静静地望着那块亮着19数字的牌子，几秒后又看向那大片大片坐着不动的人，做足了思想准备后，才握紧手里的刀，钻进了工位，穿梭在这些木讷的员工中间。

这里的人满座，由于光线并不均匀，曲安很难观察全面，只得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厂区的这七个工位上。

工位屏幕上的记忆片段都很陌生，曲安只是简单扫过去，很快来到四号工位的身后，刚才远远的他就觉得坐在四号工位上的人身形有些熟悉。

定格了几秒后，曲安才鼓起勇气继续往前凑了凑。

“……！”

跟着，他心跳漏了一拍，满脸的不可置信。

坐在四号工位上的，赫然是前些天还见过的那个胖女孩。

她不是已经被系统通报开门离开垃圾场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曲安得到这个结果后，视线下意识往后移，最终落在了第六个工位上。

坐在六号位置的人是谁他不清楚，不过屏幕中闪过的画面，却实打实跟自己脑海中在研究院工作时的一段记忆重合。

无脸商人的日记提到过，‘记忆直白的出现在面前’，原来真的就这么直白。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了，因为曲安的疑惑一瞬间变得越来越多。

难道这里的员工都是上一个分拣员？而记忆则属于现在的分拣员？

那这种上任分拣员看着现任分拣员记忆的意象到底代表什么？

如果按路鸣野之前提过的说法，梦蚀患者经历过垃圾场梦境后，大脑会发生病变导致精神错乱，他们把这种情况归结于那些人的重要记忆被剥离……

越往后想，曲安的脊背越发凉。

或者说，进入城市之门的人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离开这个梦境，他们只是身体在现实中醒了，但意识却因城市之门被永远留在了这里，变成了大楼里这些坐在光屏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