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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隐隐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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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摸不准,她倒反而有些许心安。

不知道是回到烟国的原因还是知道周围都是烟君眼线的原因。

哪怕她的父亲要她的命。

“也是我的不好,带你来这乱世上。要多少年多少痛不欲生的经历,你才能有足够的本事逃脱算计平安活下来…”灵烟轻轻搂着濮儿的肩,看着他稚嫩的小脸与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愿你无忧,能跃出这泥潭。”

濮儿眨着眼,嘴里吸着自己的指头,颇为专注。

灵烟苦苦一笑,闭着眼抱了他一会儿。

双眼再睁时,已经有了主意。

她直直推开门,抱着濮儿就要往外头走,说是闷了许久,要看看这外面的热闹。

守着她的人知道这小女人是回了烟国的地界,一时来了底气,又想去街面上闻闻市井烟火味,倒是也没拦,大大方方让了身子,许她出去。

她一愣,欲语还休。

如果说方才的心安让她沉下了浮动不稳的心,那现在眼面前的景象就让那颗心几乎要蹦了出来。

从住处往外一绕,长长的街面上纵横各百步,列肆如栉。叫卖声、议价声、铁砧声、马嘶声,混杂如潮,抑扬顿挫。

有鬻丝帛者、贩鱼盐者、冶铁铸器者、卖珠玉者,各聚一区。

望远看去,纨素、漆器、马革、铜剑,皆是应有尽有,各类之间互不干涉,井井有条。

多么热闹的场面,曾经的邕城也有这样一片市场,虽没丰城的大,但来来往往的人亦是如此说着话揽着人。

想到邕城她的眼角又要发红,站在街中央发着呆,闭眼听周围的声音,又睁眼去看百姓的眉眼神色,五味杂陈的一颗心像被针挑了一般,又疼又磨人。

“去哪儿?”怀里的濮儿眼珠子往上转瞄着她,咬着自己的食指含含糊糊问:“要小鼓。”

灵烟慢慢低下头,扯了扯唇角柔声道:“就是去买小鼓,买一个濮儿喜欢的好不好。”

她放下濮儿牵着他的手往前头走,走走停停的却是停在一处卖香膏的铺子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颤颤声问了句:“这兰泽香膏所售几何?”

摆铺者两指一伸,笑眯眯夸着灵烟是好个识货的主,眼睛往下一滑,看向小手扒着铺边儿的濮儿,说完孩子可爱才报价道:“两千钱一两。”

灵烟到没说什么,只眼皮子微垂看着那膏盒发呆,身后却响起几名过路人凑热闹的声音,“纵然贾师只给粮、布、盐定价,然你这也贵得过了些。一头小猪不过二百三十钱。你这一两兰泽就要两千?”

摆铺者笑凝在脸上,认认真真解释道:“兰、蕙,采集熬炼都需要功夫。这膏子用的是最好的乳猪油,这油极难把控火候。所谓十斤油,百斤花,只出一两膏。烟国的香本就是价格不菲的,诸位若不信可往前头两座城去走访走访,一探便知。”

“我要一两。”灵烟淡淡然开口,“可是我出来的急,没有剖竹的券用来做信物。这个东西给你,待到闭市去掌政令那处交易,我自会带上钱去。”

灵烟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摆铺者面上的笑一僵,一边盯着锦盒一边降低音量道:“这不是寻常市集里能流通的东西,这种盒子素来装些香味易散的好膏子。夫人可能打开瞧瞧?”

灵烟望着那锦盒,须臾后递了过去,“你只管打开瞧便是。这东西不是制香的人分辨不出好坏来的。等到闭市我拿了钱来你再将东西还我。”

“这……这东西可比兰泽精贵不知多少,夫人为何用它来做信物?我瞧夫人身上虽素淡,然谈吐气质不俗,想来也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夫人若真想要只管闭市时去掌政令那处寻我便是,不用这东西来抵。”

灵烟一笑,“要收下,否则我也于心不安,务必收下。”

摆铺者见灵烟神色不挠,目光坚定,微微犹豫后还是接了下来,当着灵烟的面好生用布包了起来,还仔细指着掌政令所处的方向,将交易的地段屋子说得清清楚楚,生怕灵烟寻不到。

灵烟点着头,目光在锦盒上定了两吸后便抱起濮儿离开了,也是能逛,足足走了三条街才依依不舍回了住处。

“小鼓。”濮儿撅着嘴,委屈地看着灵烟,“鼓呢?”

灵烟脸色一僵,“你怎得方才不提醒我?明日再去买。”

她这头才回到屋里,那头就有人将她这所有的动静报了上去。

“抱着孩子逛?”烟君对着前来回话的侍从问道:“她交出去的东西呢?拿来给我。”

侍从从怀里掏出包得严实的锦盒,拱手回道:“公女前脚才走,掌政令就拿着牌子向那商户将这东西换了出来。”

烟君接过拆开一看,神色倏地凝重起来,他挥退了侍从,双脚生根一般定在那儿出神,直到觉得左肩发酸才意识到自己几乎要将手中的锦盒捏碎了。

“什么东西能让贺公双肩发紧?”身后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些被忽略的不满,“贺公还是护子念子,这许久不见她可是更加念她?好容易她到了烟国,是不是也该想法子接回自己身边?”

烟君收起情绪转身露出一个体面的笑,摇头叹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担忧?不瞒于卿,听到她还活着且带着孙儿一道进了烟国我心里是百感交集。若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必当让她们母子好好在烟国休养生息,颠簸了这一路,我也于心不忍。”

“哦?只是留下灵烟和你的孙儿?你就不给那人一刀泄愤?”

于善故意放慢了一刀泄愤四个字,一双眼锁在烟君的面上,企图看出犹疑与端倪,然烟君是坦坦荡荡与他对视,平声:“于卿方才的话我自然听明白了,奉天子之意是国君的本分,此事谁都阻拦不得,哪怕是我的亲生孩子与孙儿,我自己对他恨不恨并不重要。”

烟君慢慢呼出一口气,“天子的顾虑与于卿的犹疑我都知道,他曾经在烟国习过些礼法,虽有我教习然并不多,更多的却是何先生。若是担忧我对他有旧情在关键时刻狠不下心那纯是无稽之谈。且不说我必定站在天子这侧,奉天子令为上,就是实在有被动处我手里还有何先生,墨桀再是无视礼法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恩师性命。”

于善听完捏着帕子眯着眼点头,须臾后道:“嗯,既然烟君有这话,那我等自然是信的。”疑虑一消,说出些更多的事来,“那会儿吕主子觉着不对连夜赶回了洛阳,蔡国许国都得了天子令,免了伤岐臻二军疫病者的罪,这是大恩。”

说着瞄了一眼烟君,意味深长又道:“他墨桀一招偷梁换柱以为做的漂亮,不知一切都在吕主子的眼皮子下头。洛阳已经全面戒备,墨羽也在天子的安排下继了位,他墨桀不是要顶着天子正卿的身份吗?让他顶着,等到了洛阳治他一个办事不利之罪,就让他以正卿的身份死在洛阳,死在天子与墨羽的眼面前。这些事情都是头号秘密,我坦率说与烟君就是视烟君为自己人,也相信烟君眼明心亮,瞧得清楚。”

“承蒙天子信赖,吕卿器重,于卿坦诚,我贺公必当不负众望。于卿对于此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我好提前准备。”

于善等贺公说完了这话后一捋帕子道:“天子,还当真有那么些交代。你要做的,是保证他安全无虞的从烟国离开,并且打探清楚他那几万人的大军究竟在哪儿?按着吕主子的推测约莫是绕了山从烟国背面直奔洛阳西北侧,可西北侧又是山又是水的,太便于他们隐藏,岐臻二国又一下死了那么多人,也难再短时间里集结出精锐来,这件事是天子现在最大的心病。”

话到此一停,无需明说也已经心知肚明了。

当初烟君极力举荐他们派兵而出,如今他们全军覆没了,烟国怎么说都要死些人来摊平。

贺公眼神一闪烁,表态道:“这是自然,便是天子不说我也打算给天子进表说出这份打算。”

说着靠近于善,微微躬身从不知什么地方取出一块虎符来递了过去,“虎符交给于卿,兵书在我手中。只要天子文书一下我便即可交出兵书来,烟国一万七千精锐皆由天子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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