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梳子后来被楚子航收在家里,找了个角落放着,直到苏小妍再婚,要楚子航收拾行李时才重见天日。
其实也没有收拾行李的必要,苏小妍这次擦亮眼睛找了个有钱男人,她们现在就算什么都不拿,新家里也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是楚子航在家里磨磨蹭蹭地不想走,一眼能望到头的小地方被他仔细翻过每一寸。
拿到梳子的那一刻,楚子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其实爸妈已经安慰好他了,发誓以后还是一家人,也会一起出去玩,只是不住在一起了。但是不住在这里之后,他和姜时月也不住在一起了,姜时月呢?
三年前她们一起上幼儿园不成,又计划着一起上小学,楚子航虽然没有进去过那个学校,却知道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什么样子的,他一直等待着和姜时月一起进去的那天。
这也不可能了,新爸爸说要给楚子航最好的教育环境,已经联系了市是最好的私立小学,楚子航只要简单参加几场考试就可以顺利入学。妈妈也不会同意他再回到按片区的分配的公立小学读书。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任何联系姜时月的方法,他不知道姜时月家里的电话,不知道她爸爸妈妈的电话,他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姜时月的爸爸,姜时月本人更没有电话,他只是数年如一日地出走家门到隔壁去敲门,只要轻轻敲三下,再耐心等待一会,就会有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一边开门一边开口:“你怎么来啦。”
“妈妈,姐姐,姜时月...”他急忙抓住苏小妍的手,一时间难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姜时月暑假跟着妈妈回了老家,一直到开学才回来,楚子航注定没法和她道别了。而等她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楚子航一家原地消失了,她去哪里都找不到自己。
就像自己没有联系姜时月的方式,姜时月也没有联系他的办法,小孩会把自己长大的地方当成家,家是稳定的永远不会变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出租屋。
但是出租屋作为家并不稳定,也不值得信赖。
“没关系的,子航。”苏小妍蹲下来抱住儿子,“妈妈有小月妈妈的电话,等她们回来了,你可以打电话告诉小月的。”
“而且我们虽然搬走了,但是也可以回来啊,小月不是还住在这里吗,你随时可以回来看她。”
到了新家后,继父体贴周到的安排好了一切,也给楚子航准备了手机和电话卡,楚子航握着苏小妍给他的,李春红的电话号码,一直等到开学前最后一天。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楚子航本来和姜时月约定好,以后一起上学,现在看来是不能了,楚子航隐约看见了两人不相交的未来,但是此刻的他并不想细想什么,只想和姜时月好好聊天。
很神奇的,两个人在学校里都没有什么朋友,姜时月天生孤寂,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她曾经关系最好的朋友是同桌,两个人能一起说话,也会一起玩。姜时月满心欢喜地攒钱,在同桌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套漂亮杯子,同桌也在姜时月生日的时候回赠了一支笔。按理来说两个人的关系应该越来越好才对,却在最甜蜜的时候渐行渐远了。
姜时月苦思不得其解,也没有难为自己多想,只是偶尔会很惆怅,她总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和周围人搞好关系,时间久了就越来越不熟悉,成了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唯一和她认识那么久,好了那么久的只有楚子航。
这是姜时月亲口承认过的,楚子航觉得自己作为她的好朋友有义务一直和她好下去,哪怕是搬家也不能影响,哪怕不在一起上学了,她们周末的时候还可以一起出去玩,或者在屋里玩,不管是在姜时月家还是自己家都可以。
终于等到了姜时月一定在家,不会影响到她妈妈工作,也不会影响到休息的时间,楚子航满怀期待地按下了早就背下来的电话号码。他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先和阿姨打招呼,再请她把手机给姐姐,最后和姐姐解释最近发生的一切。
父母离婚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情,对楚子航而言是那么猝不及防,他也有很多难过的委屈想和姜时月倾诉。
嘟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嘟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楚子航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几次拨号不成功之后楚子航喊来了苏小妍,可是苏小妍也没有办法:“子航,这是阿姨换了手机号,她的新手机号妈妈也不知道。”
“那我去她家找她。”楚子航毫不犹豫。
苏小妍到底没拦住楚子航,司机送楚子航出了门。原来地方住着的都是普通人,价值几百万的车引来了无数关注,司机还在想怎么把车停在有监控的地方,楚子航已经推开车门一口气跑上了五楼,前所未有急切地敲着姜时月家门。
咚咚咚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屋里人的注意,可是开门的却不是他熟悉的人。
房东疑惑地看着楚子航:“你不是跟着你妈妈过好日子去了,怎么又回来这了?”
“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去哪了?”
“跟着她爸妈搬走了,你说你们两家也真是的,都是突然跟我说要搬家,我这房子一时间都找不到下家,按理说我该多收点押金的。”房东还在絮絮叨叨,楚子航已经觉得天旋地转,脑袋突突地疼:“你知道她们搬到哪了吗?”
“这我哪知道。”房东有些担心地看着楚子航,这个小孩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莫名其妙地敲门,“你怎么了,你爸爸妈妈跟你一起来的吗,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可别突然晕倒,不然我就说不清楚了。”
强撑着询问了房东知不知道李春红的新电话,得到了否定的消息,楚子航转身离开,指甲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
他没想到,爸爸妈妈离婚之后,最先失去的是自己的姐姐。
之后楚子航再来过几次,都没有遇见姜时月,他也试图去姜时月学校找,但是两个人放学的时间太接近,等楚子航到的时候,人都走完了。
有几次,楚子航感觉自己都找到姜时月了,姜时月就在附近,可是仔细一看人群里又没有人了。他大声喊姜时月的名字,但是声音淹没在人潮里。
有个好心的同龄人问:“你是在找人吗?这样找不到的,还是约一个确定的地方更好。”
楚子航不想解释来龙去脉,草草糊弄过去:“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找她,之前没说好,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好心的同龄人走了,楚子航呆在原地没动,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和姜时月约定过,找不到是意料之中的。
记得音乐课上,老师教他们唱一首歌,名字叫《道别是一件难事》,学生们对这么忧郁的慢歌没有兴趣,唱的都心不在焉。
楚子航坐在中间,他对这首歌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只是等待着钢琴的音符唱出对应的歌词,唱着唱着却好像理解了歌词的含义。
和故乡去道别,遥远的地平线,那算是一场冬的雪。
和往事说再见,可过去的影子又,怎么能填满心间。
说是都忘记了吧,其实比谁都要记得。
那个场所,那个刘海,那个雨天。
告别是一件难事,但是这首歌唱的不是他,也不是他们,楚子航从来没有忘了,也不想忘了。
‘爸爸’为他安排了很多课外班,钢琴,小提琴,美术,绘画...说是让楚子航探索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以后学不学都可以,放学之后司机会送楚子航去上课,上完课再接他回家,楚子航对那些课都不感兴趣,但是在新手入门课结束后选择了小提琴。因为楚子航看出‘爸爸’希望他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特长,而在说到小提琴时他看起来最满意。楚子航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是既然他喜欢的话,选小提琴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