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肆很明显的被安抚到了,睡得很沉,以至于第二天起晚了,是程越川收拾了他俩的包。
检录处一如既往要出示身份证参赛证和信息素报告,程越川困得直打哈欠,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萎靡不振,刘肆摸出两张木叶村忍者身份证,猛地闭了闭眼睛,偏偏始作俑者无知无觉。
“程越川。”
被点到名的人慢悠悠的抬起头看他,刘肆将两张忍者证塞进他手里。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幸运的是刘肆收纳管理做的很好,就算程越川不收拾也还有一个备用文件袋在夹层里。
发车前他们听到了今天第一个好消息,周明博的车出现机械故障,退赛。
宣诞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求神拜佛终于应验了一回,感动的不得了。
周明博追上来了一点,也仅仅就是爬升了两名,对程越川的威胁基本无限趋近于零,但这并不妨碍程越川想看乐子。
程越川感觉昨晚虽然安抚到刘肆些许,但显然不多,刘肆的状态还是不对。
他们此刻已经身处发车区,信息素检测装置相当密集,他没办法再那样肆无忌惮的给出安抚信息素。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忙,所有后勤人员都在为车做最后的调校,忙忙碌碌行色匆匆,显得他俩很是无所事事。
刘肆还是那个八方不动的样子安静站在车前,眼睛不知道看向哪,平常这个时候他都是在沉默的回忆地形,程越川自己哪凉快哪待着很识趣的不会打扰他,可今天不一样。
由于离他们发车还有一会,程越川还没把赛车服完全穿好,像绝大多数车手一样,上半身挂在腰间,露出里面贴身的防火服。
他一步三晃挨到刘肆身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凑到人眼前,刘肆涣散的眼前猝不及防多了一张脸,下意识倒退一步。
不知道脚下有什么,眼见摇摇晃晃就要摔倒,还好程越川的反应速度起了作用,倾身伸手一气呵成,加码过的体能训练显出成果来。起码他没被带倒,而是稳稳托住了那截腰,两个人以一种恶俗偶像剧的姿势相拥,很大程度上实现了英雄救美。
这一下动静不小,但周围嘈杂的声音更大,没人注意他们。
程越川从善如流的松手放开刘肆,绕着他们的车转了一圈,像是巡视领地归来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刘肆面前站定。
刘肆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新花样,但依旧看着他,充当一个安静的合格观众。
只见程越川站直了,极佳的骨相让他在阴沉沉的天空下也显不出任何缺点,仿若站在聚光灯下。
他随意走几步,像提着庄重礼服的后摆一样提起了挂在腰间的赛车服,由于他太漂亮,刘肆还真就顺着上钩晃神,不再思量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程越川看他眼睛重新聚起焦,满意的不得了,刘肆这双眼睛本来就该如此,只因为他一个人散出些许感情就足够了。
不当不正的“于连”先生托起美丽“夫人”的手,落下轻佻的吻手礼,直起身来转了转圈,别有一派少年恣意风流。
他用某些近似戏剧的腔调说着:“日后,若第一次去赴决斗,难道也要这么哆哆嗦嗦愁眉苦脸不成?”
ss7赛段是龙游分站的最后一个赛段,跑完就将迎来休赛期,只要忙完期末考试,他们有相当长一段休息时间。
所有的运气可能都在第一个长赛道用完了,ss7还没出发就起了雾,这代表的恐怖意义不言而喻,但组委会依旧没有发停赛通知。
程越川跑拉力的时间太短太短了,以至于他除了一帆风顺的赢之外没经历过其他的,这样低到让人不安的能见度别说是他,很多其他车队的老手也在和队里研究是否退赛。
一个站点的积分固然重要,但和几百万的赛车以及两个人的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宣诞无疑是希望程越川退赛的,他还年轻,没必要这么争,没必要用自己未来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乃至自己的命去赌。
“十七号车,驾驶员程越川,通讯器信号正常,自检准备完毕,准备就绪,申请领航员接入。”
一如既往的,程越川调试通讯器结束,平静的抬起头直视前方,雾依旧浓的几乎透不出光。
“十七号车,领航员刘肆,自检完成,已接入,具备发车条件,请驾驶员等候发车倒计时。”
此时接近一半的车辆退赛,就连李砚秋都没有选择继续,SK的车手只剩下程越川一人。
数控中心比平常拥挤的多,退赛的车手都想看看在这样几乎比夜赛还恶劣的条件下最后的胜者是怎么跑出来的。
端木林不在其列。
他同样在车上。
程越川指尖轻轻敲在方向盘上,看着风挡玻璃外的浓白稠雾,罕见的没同刘肆说话,刘肆翻页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程越川像是才醒,偏头看向他的领航员,一般来说赛车手在准备阶段整个头被防火面罩和头盔一齐裹住多少都会显现出点喜感来,但程越川不会,这样只会突出他五官的优势。
“在想小孩送回京市去哪上学比较好,我也不要求他出人头地,开心就行了,京市学校多,回去我们挑挑。”
刘肆又被震撼了一下,不知道他又哪来的孩子要上学了,程越川这样的alpha就算是个穷光蛋也有的是人愿意喜欢他,更别提他们程家左一个私生子右一个小三上位登堂入室,不正之气蔚然成风。
好像没看懂刘肆的震惊似的,程越川指尖点着方向盘,还在自顾自地说。
“当年咱俩出生那家医院现在还不错啊,试管融合技术是全国一流的,最主要是和别家那种大破铁盒子不一样,他们是透明的培育仓,天天都能看孩子,提前一天预约就行,多有意思。”
刘肆只觉得今天自己的心忽上忽下,快被程越川溜死了。
不过程越川的策略成功了,领航员的注意似乎被分散些许。
刘肆把他看的太重,做他的领航员不是因为有多热爱这份事业,只是因为做什么他都由着程越川罢了。
这会一说到孩子,想当然的跟着他跑偏。
程越川把车开到发车线,嘴还不停。
“孩子跟你姓吧,一想到我爸那个样还能有孙子我就不舒服。”
宣诞终于忍无可忍:“你俩注意点,这是SK的公共频道。”
这话对于刘肆这脸皮薄的还算有点用,对程越川这油盐不进的毫无作用:“到时候请你满月酒啊宣哥。”
“噤声,倒数了。”
刘肆还是想要点脸的,他俩八字没一撇。
山脚是龙游分站的最后一个赛段,水泥沙石频繁切换,遍布u型s型弯道,且含有大量陡峭的上下坡,对人对车都是极致的考验。
曾有车手评价“能安全把人和车带出来就是胜利”,更别提今天的能见度低到恐怖。
退赛率太高,程越川的发车顺序比原定的提前,刘肆在他副驾上八方不动,程越川决定的事他向来是奉陪到底的。
“视野窄,起伏剧烈,注意重心。”
程越川意料之外的没听到减速之类的指令,快活的踩下油门。
他在那里倒是快活了,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几家车队的数控区域相邻,周明博不知怎么从外面晃进来,相当刻意的假装不经意走到了宣诞身后。
“前方二百米,右三长弯紧接左二,路面左侧有暗坑。”
这个时候几乎和盲开没有任何区别,好在程越川足够信任他的领航员。
“我们这个时候滚下去的话会死在在竹林里,甚是风雅啊。”
程越川云淡风轻的和刘肆扯淡,刘肆心想以后一定要让他离周明远远点,我家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古风小生了。
“一百五十米紧接左一,过桥后路烂,碎石多,收油。”
程越川喜欢连续弯,喜欢发卡弯,喜欢别人避之不及的所有弯,最恨路烂。
不得不收油减速的感觉让他烦躁,在这样极端的环境里只有高速时在身边呼啸而过的风才能安抚他一二。
数控中心所有人都压着一口气,宣诞干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此刻却切实的感受到了久违的心跳加速。
雾实在太大了,就算SK的设备已经是业内顶级,传过来的画面也是朦朦胧胧的,只有随之传来的风声和刺耳的轮胎声证明这辆车仍然在动。
数据是实时的,因此一直在跳——每一项都在安全阈值内,但也仅限于压在边缘,宣诞的心跟着忽上忽下。
今早他大概脑子里也被蒙上了一层雾,竟然同意把涡轮权限放给程越川了。
程越川这精神病开的比平时更快,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多有信心,而是因为他需要极速来弥补雾里缺失的视野。
他完全信任刘肆,但毕竟方向盘在自己手里,只要是人就会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但凡在这出了什么差错,甚至只是零点几秒的犹豫,就足够出一场严重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