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贝拉米,这个称呼你觉得正确吗?”
兰登,哦,不,现在应该叫戴文了,他像是被某种东西击中,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戴文,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那一瞬的空白过后,戴文带着笑意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爅说:“从一些细节上。”
“比如?”
“比如说,在兰登研究结果出世时,三大家族都开出来了极为诱人的条件,他们都挤破头地想拉兰登入伙,但兰登谁都没有理。可现在‘他’却跟顾家合作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古怪的不止这一点,兰登曾经凭借一己之力解救了困在封印冰晶里的人,大家都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可这位天才却再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惊人的研究成果出现,难道真的是江郎才尽了吗?”
戴文听得很认真,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林爅面前动都不动。
林爅没有光顾着讲,在讲话时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还能勉强勾到绳结的边缘,但压根儿使不上力。林爅又左右转了转手腕,绳子蹭着皮肤火辣辣的疼。
绳子稍微松了一丝,但想挣脱开捆绑是不可能的。
林爅停下来,微乎其微地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果说这些全都是令人怀疑的点,那么接下来的这件事就证明了你绝对有问题。”
戴文并不傻,话说到这里,他对“接下来的这件事”有了一定猜想:“是你去永和村发现的。”
“没错,我在村口遇到了一位老奶奶,她说兰登有一个哥哥叫戴文,她还说戴文一直在新京市工作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可是我之前派人调查过你,你的资料上压根没有戴文这个人。
后来,我又去了你家,客厅里的一张照片证实了那位老奶奶并没有说谎,照片上确实是有两个孩子。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又为什么要在资料上抹除关于戴文的一切呢?”
林爅在讲述过程中没有提到他监听到的那通电话,连去永和村也只提到了自己。很明显,林爅不想在戴文面前提起江洵。
其实这一举动完全没有必要,戴文脑子里现在压根没有空地方能想江洵这个人,哪怕他从自家监控里得知林爅是和江洵一起来的,在这个话题下,依旧没有过多地想江洵。
戴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自己戴着的单边眼镜摘了下来举过头顶,微弱的光线透过镜片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会说兰登以前从来不带这种东西,毕竟他很完美……”不像我。
这点林爅还真没有注意到过,一来是本身就跟兰登不熟,不知道兰登戴不戴单边眼镜。二来,那张摆在客厅的照片上的两个孩子都没有戴这个单边眼镜,如果光凭这点,是推断不出来。
“没注意到这点,上回我去你家看到的那张照片上你没有戴这个单边眼镜。”林爅说道。
戴文依旧借助仓库里的光线细细地观赏着这个拿在手里的单边眼镜。
“你猜,我的右眼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戴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林爅心下不解,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成为兰登不久后?”
戴文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他将那个单边眼镜带了回去,视线垂落到了地上。
右眼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实际上,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能是在某个寻常中午,也可能是在某个寻常夜晚……
戴文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对林爅说:“你想听个故事吗?”
林爅说:“愿闻其详。”
以往的记忆一旦被掀开,就像一脚踩进了沼泽一样无法挣脱。哪怕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依旧能在心里把一切从头到尾、一帧不落地放完,因为这些画面早已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过无数次。
大家都说孩子是没有三岁前的记忆的,戴文觉得这话是正确的,因为他自己就没有三岁前的记忆。准确来说,是没有五岁前的记忆。
而有了五岁后的记忆也并不是件好事,如果可以的话,戴文希望他能什么都不记得。
在那会儿,戴文还不知道自己叫戴文,他一直以为自己叫扫把星。
“爸爸……”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戴文今天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现在饿得快没有力气了。
平日里,他的父亲对他时而不见,整日神神叨叨的。现在戴文的这一声叫喊成功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扫把星!你这个扫把星!”
父亲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他猛冲过来一把拽住戴文,他流着泪水大力摇晃着戴文,嘴里不停地问着“为什么”。
戴文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但他没有哭的很大声,只是在小声地抽泣。他不敢哭得太大声,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耗费在哭这上面了。
过了一会,父亲冷静了,他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抓着戴文胳膊的手,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走了。
父亲走了,但戴文却没有停止哭泣。他现在是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难以从恐惧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开始无声地滑落,他浑身发颤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
有泪水滑到了嘴角,戴文尝到了,尝到了泪水的味道——是咸的,又泛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