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再扑空。
男子反复抬手、收走零食的举动似惹恼了它,猴子龇出尖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慑低吼。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男子与猴群的对峙时,没人留意到另一只猴子借着护栏和树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从侧翼迂回,一点点摸到了简简视野盲区的另一侧。
简简只觉背包突然猛地一沉,一股蛮横的力道拽得她踉跄后退了小半步,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瞬间,一只精瘦小猴利爪飞快地往她背包侧袋一掏,汽水转眼被抢走。
“啊——我的汽水!”
她心里又急又恼,却也不敢上前去蛮抢,本想着留着慢慢喝,没曾想居然被半路截胡。
更让简简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这泼猴抢了汽水尤不知足,目光一转似乎盯上她背包带上的白兔玩偶,打算再度出击。
眼看着它蹦跶两步拉进距离,似准备故技重施,简简心头火起,顾不上害怕,侧身把老伙计护在怀里打算跟这只“匪猴”硬刚一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传来:“搞啥子名堂?散开散开,都散开!”
一名手持长竿的景区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只见他手腕一扬将竹竿破空一挥,“笃笃笃”几下狠狠敲在地面和石栏杆上,节奏干脆又威慑,再配上威严的呵斥,令原本还躁动嚣张的猴群转眼就从步道的人群中散得干干净净。
抢了汽水的泼猴纵身一跃,轻巧地跳回横栏上,蹲在上面还不忘对着简简龇牙,一副欠揍的得意模样气得简简咬牙切齿。
而另一边,原本兴致勃勃逗猴的男子更是栽了跟头,被他反复撩拨的胖猴不仅夺走了他手中的零食袋,更把他的手背抓出几道血痕。
“莫慌莫慌。”工作人员先是挥竿把附近还徘徊的猴子赶远,而后凑近检查了下男子的伤口,“赶紧下山处理伤口,记得打狂犬疫苗。”
说完,他又对着周围游客大声嚷嚷叮嘱道:“山里的猴子常年野惯了,千万别去逗它们,零食饮料也别放背包外头……”
听劝的游客大多点头应和,几名原本想凑近拍照的游客见此情形,也打了退堂鼓,毕竟拍照事小、被抓伤更麻烦。
趁这功夫,简简赶紧检查了背包,发现除了汽水被抢外,倒是没有其他损失,她瞥了眼白兔玩偶,庆幸幸好自己的战友没连带遭殃。
眼见摄录没关,简简将镜头视角转向那只抢了她汽水的泼猴,只见它正和同伴蹲在远处树杈上,笨拙又执着地用牙啃着金属瓶盖,模样看得人又好气又好笑。
“家人们,爬山遇野猴,千万别露‘财’给山大王看到,否则吃亏的还得是自己。”
没在原地多耽搁,简简拍了拍背包,加快脚步往雷洞坪车站走,谁能想到好好地下个山,临了还被强行收笔“过路费”。
一路折返回到雷洞坪,她找了个空地儿拆掉脚上的冰爪,顺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抬眼间,瞥见垃圾桶里又多了好几副废弃的冰爪。
忍不住调侃兀自吐槽:“这冰爪的刷新率还挺高的。”
坐进下山的大巴车里,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雪顶山峦,简简忍不住揉了揉白兔的耳朵。
她原本还琢磨着,如果时间来得及,或许可以中转再去一趟万年寺,然而车行半途,计划的美好被现实的无情给碾碎。
大巴车刚在盘山公路上拐了五、六个弯,车速就开始逐渐降慢下来,最终彻底停滞。
前方,一条由各色旅游巴士、私家车组成的长龙,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头。
“不是吧……这就堵上了?”旁边有人发出哀嚎。
巴士司机倒是见怪不怪,操着一口川音语气淡然:“莫得办法咯,节假山道就这么宽,堵一哈正常得很。”
最开始,车厢里还算平静,没人过多抱怨,大多数人要么低头刷着手机打发时间,要么望着窗外连绵的山林雪景解闷。
一晃半个小时过去,观光巴士只在盘山道上往前蠕动了短短几十米,几乎跟没动差别不大;又熬了整整一小时,车子才慢悠悠拐过两道弯。
原本预计两个小时就能走完的下山路,眼看着就要无限期拖延下去,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焦灼起来。
“妈妈,我想尿尿。”
“乖啊,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就这速度,咱们百分百赶不上高铁。”
“看看能不能改签?”
“哎,早知道堵成这样,刚才我就先买根烤肠垫肚子了……”
“让你嫌贵,现在知道饿了?哝,就剩这个了,先骗骗肚子吧。”
抱怨声、叹息声、孩子的哭闹声、退改签的焦急声,一些平日里最寻常的需求,在此刻拥堵的山路上统统被放大成了令人头疼的难题。
简简看着、听着,不由得暗自庆幸,亏得自己吸取了之前国庆赶不上高铁的教训,特意订的晚间班次票,留足了时间。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导航,页面上堵得发红的路段估计还得再熬两个小时才能下山,果然塞车是节假出游逃不开的魔咒。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观光巴士总算挣脱了漫长的拥堵车流,晃晃悠悠驶下盘山公路。
抵达高铁站时,简简看了眼时间,,比原计划足足晚了三个多小时,饶是如此,距离她所购车次的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空档。
想起出发前特意做的美食攻略,想起嘉州一连串的美食清单:跷脚牛肉、甜皮鸭、钵钵鸡、叶儿粑……
简简着实不想在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凑合一顿,草草地结束行程。
翻看团购平台,她打车直奔一家特色餐饮店,快速点了份跷脚牛肉锅、店内的招牌血旺和烫青菜。
趁着等菜的功夫,简简也没闲着,熟练地架好手机开始录制:“家人们,爬了一天的山,有什么比美食更能治愈疲累呢?猜猜我点了什么好吃的?”
她将镜头对准菜单上的名字:“噔噔噔噔——跷脚牛肉!”
“讲真,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奇怪,牛肉就牛肉,为什么还要叫跷脚牛肉?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这可有个有意思的由来。
相传早年,一位老中医在嘉州镇上的河边悬锅烹药、济世救人,他见富户将牛杂弃入河中觉得可惜,便把它们捡回来洗净,与草药同锅熬煮。
不料汤味鲜香,引得食客络绎不绝,一些贩夫走卒、拉车的力夫便经常围坐在灶边,一边烫着便宜的牛杂,一边习惯性把脚跷在桌下的横杠上放松歇脚,久而久之,跷脚牛肉这个名字也便传开来……”
刚分享完,冒着腾腾热气的锅被端上桌,简简顿时感受到自己饥肠辘辘的味蕾被唤醒。
奶白色的汤底咕嘟翻滚,底下卧着嫩滑的牛肉和软糯牛杂,汤面撒着翠绿的香菜葱花,几颗枸杞点缀其间。
简简先舀了一小碗汤,吹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汤汁浓郁却不油腻,一股鲜香温暖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的寒意仿佛都被这口热汤熨帖得舒展开来。
接着,她夹起一片牛肉,在特制的调料干碟里滚上一圈后送入口中,牛肉的嫩滑和干碟的咸鲜在口中炸开,味蕾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我现在好像能体会到,为什么走卒商贩吃完会满足地跷起脚了。”
吃饱喝足结账离开,夜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却半点不觉得寒凉,反倒满是饱腹后的温润舒坦。
简简在心底感慨,从早年河边救济路人的暖心善举,到成为平民百姓暖胃的日常能量补给站,再到如今跻身非遗的地道名菜,这一碗跷脚牛肉藏着的故事,远比食材本身的滋味更动人。
心满意足地踏进返程的高铁车厢,她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眉眼间满是疲惫,嘴角却扬着浅笑,今日的种种可谓素材满满。
从在雷洞坪初见雪景的惊喜,到金顶云海扑面而来的壮阔;从感慨山上物价的不菲,到读懂轿夫与挑山工负重谋生的不易;再到被野猴突袭的哭笑不得,最后以一锅鲜暖入味的跷脚牛肉收尾。
满足,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