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天天。”虞瓷想了想,“有时候也划船,摘莲蓬。”
“划船!”几个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三小姐,你在云梦待了五年,是不是真的能在荷叶上御剑呀?”
“只要灵力够稳,自然可以。” 虞瓷想起莲花坞的荷塘,嘴角弯了弯,“云梦的荷花一开,满坞都是清香,等你们以后若是去了,我带你们划船摘莲蓬。”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东问西,从云梦的荷花问到莲花坞的校场,从魏婴的剑问到江澄被送走的狗,显然对名声可以媲美姑苏双璧的云梦双杰很感兴趣。
虞瓷说话的时候,窗外的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银色的面具上,折出细细的光。
一旁的虞禾月悄悄仰着头,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三小姐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她只是不爱说话,不爱笑,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好的,不会骂人,也不会不耐烦。
虞瓷靠在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她忽然想起在历练的时候,方小柱也是这样,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她弯了弯嘴角。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她。
虞瓷天赋太好,好到让人只能仰望。
可仰望久了,脖子会酸。
虞琏就是那个脖子最酸的人。
她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隔着几辆车,可她的目光总是穿过车帘,落在后面那辆车上。她知道虞瓷和那些小丫头们聊得很好,知道她们用崇拜的眼神看她,知道她们说“三小姐好厉害”。
她攥紧了手里的团扇,扇柄上的流苏被她绞得乱七八糟,几根丝线已经断了,垂在那里,像被扯断的琴弦。她把团扇放下,又拿起来扇了两下,又放下。
虞凝冬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剥橘子。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细瘦,指甲修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橘皮在她指间翻转,一瓣一瓣地剥开,橘络被她一根一根地撕下来,放在碟子边上,堆成一小堆。她撕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手很稳,可指尖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食指的第二关节斜着划到虎口,白白的,细细的,像一条干涸的小溪。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伤了,疤痕已经长平了,可那道白色还在,怎么都褪不下去。
她把撕干净橘络的橘子分成小瓣,一瓣一瓣地码在碟子里,排成一个圆形,中间留空,又挑了一瓣最饱满的放在正中间,像一朵开了一半的花。她把碟子推到虞琏手边,动作很轻,轻到碟子底几乎没有碰到桌面。
“大小姐,吃橘子。”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孩子,又像在哄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不过分,不谄媚,刚好够让虞琏觉得舒服。
虞琏“嗯”了一声,拿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虞凝冬立刻递上一杯茶,杯子是白瓷的,茶汤是浅琥珀色的,温度刚好,不烫手,不凉嘴。她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离虞琏的手只有一寸,不远不近,刚好够她顺手接过去。
“今年的橘子是酸了些,”她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好像橘子酸是她的错一样,“明年我让人换个园子买。”
虞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无意间扫过,可虞凝冬知道那一眼里有东西。她低着头,又开始剥另一个橘子,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仔细,好像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橘络撕干净。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东西,只露出一小片眼白的弧光,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虞琏没有接茶,把橘子咽下去了。
酸的,酸得她牙根发软,可她咽下去了,她必须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