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启程迢迢赴姑苏,虞琏领队心中暗杂复】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眉山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石阶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整座望帝金阶照得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
虞琏站在最前面,穿一身碧绿色的骑装,腰悬长鞭,发束金冠,英姿飒爽极了。她身后站着十几个少男少女,都是眉山虞氏的子弟,年纪从十三到十七不等。作为此次出行的负责人,她扫了眼众人,语气带着嫡长女的威严:“此番去姑苏求学,是为家族争光,各人都需谨守规矩,莫要丢了眉山虞氏的脸面。”
虞瓷是里面年纪较小的,刚过十三岁生辰不久,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她穿着浅碧色的鹤翁银杏纹校服,衣襟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家纹,针脚细密是蜀绣,秦书让绣娘赶了半个月才做好。涧石蓝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着,发尾处缀着两颗小米粒大小的异形珍珠,和她面具上的银纹遥遥相对。
这一身打扮把她衬得利落又不失清丽——除开她脸上的面具的话。面具下面的半张脸,和姐姐虞珞一样美,甚至因为常年习武,下颌线条比姐姐更利落几分。可面具遮住了左眼,也遮住了那块胎记。
露出来的半张脸越美,那块被遮住的胎记就越显得讽刺。
虞瓷站在队伍末尾,像一幅被裁去半边的画,好看是好看的,可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管事清点人数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停了一下,似乎被她的衣饰和那半张脸惊了一瞬,等看清她脸上的面具,像是认出了人,目光又飞快地移开了。
他躬身道:“大小姐,人都齐了,嫡系二位小姐无需考试,其余子弟已备好考核文书。”
虞凝冬站在虞琏身后半步的位置,穿一身荷叶绿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银钗,容貌只能算清秀,可一双眼睛活得很,转来转去的看着就是个头脑活络的。
她看见虞瓷笑了一下,笑容规矩得体,挑不出毛病。
“三小姐。”虞凝冬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虞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有忘记这个人。
当年,就是这个虞凝冬害死了虞琏最喜欢的灵猫团儿,还嫁祸到她头上。她提醒了虞琏查清真相,后来真相大白后大发雷霆,虞凝冬被赶出了虞琏的小圈子。
可虞凝冬凭着几分天赋和圆滑,这几年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事事以虞琏为先,奉承得滴水不漏。虞琏虽然不再把她当知心朋友,倒也不像从前那样排斥了.这些年虞凝冬伏低做小,竟也混进了出行名单。方才那一眼,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像极了当年躲在暗处算计的模样。
虞凝冬见虞瓷只点了点头,也不恼,笑了笑也退到一边。她的目光在虞瓷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虞瓷感觉到了——宛如玫瑰细细的荆棘,从她脸上划过去。
虞琏回过头,扫了一眼队伍,目光从虞瓷身上掠过,没有停。
“出发。”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碧绿色的披风在风里一扬,活脱脱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荷叶。
结丹御剑者终为少数,此行多为车马护送。一行人上了马车,沿着官道往东走。眉山的城墙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道灰线,消失在身后。
马车上,虞瓷与几个年纪相仿的旁支子弟同乘一辆马车。
她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偷偷看虞瓷脸上的面具,又不好意思多看。走了小半天之后,胆子就大起来了。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最先开口,她叫虞知微,性子活泼,也是十三岁多,是族中旁支的女儿,这次是头一回出远门。
“三小姐,你真的不到十二岁就结丹了?”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虞瓷淡淡点头。
“哇。”虞知微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同伴,“比大小姐还早呢。”
另一个小姑娘虞禾月立刻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别乱说话。虞知微吐了吐舌头,又问:“那你在云梦的时候,是不是天天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