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珞看着他。他坐在对面,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规矩矩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端端正正的。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东西,像岷江底下的石头,被水冲着,磨着,圆圆的,滑滑的,可你知道它是石头,硬的,沉的,在水底躺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孩子,当年她目送阿瓷走的时候,也体会过这样的离别,这样的舍不得。现在,他也知道了,可他什么都不说。
“你放心。”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是握剑磨出来的。她把这双手握紧了一点,“阿瓷在家里,我会照顾好她。你们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澄点了点头,把手抽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的耳朵又红了,这回红得更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魏婴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被江澄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虞瓷坐在姐姐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漫开。她咽下去了。
魏婴在旁边打了个饱嗝,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珞姐姐做的真好吃,我都不想走了。”
江澄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吃怎么了?”魏婴理直气壮,“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赶路?赶不了路怎么回去?”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儿?云梦,那是他们的家。
可虞瓷不回了。她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有银杏树和杜鹃花的地方,留在这座规矩森严的仙府里,留在这个也会让她难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回去”两个字,说出口了才觉得不对。他看了虞瓷一眼,又看了江澄一眼,两个人都在看他。
魏婴抓了抓头发,讪讪地笑了。
“那个,我是说——”
“我知道。”虞瓷打断他。
魏婴闭了嘴。他靠在石桌上,抱着手,仰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灌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耳朵尖红了。他把茶杯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眉山的天,比云梦蓝。”
虞瓷没有接话,江澄也没有。
几个人坐在花廊的银杏树下,吃完了这顿早饭。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石桌上,落在碗碟上,落在他们身上。
虞瓷靠在姐姐肩膀上,听魏婴继续讲路上遇到的趣事,听江澄时不时骂他两句,她忽然也没那么惆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