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廊早膳姐姐暖，托付一言少年赧】

一路上，魏婴讲得口干舌燥，眼看又要讲下一段的历练故事。江澄终于忍不住了：“你让珞表姐先吃口东西。”

魏婴“哦”了一声，讪讪地闭了嘴。

虞珞笑了笑，起身去张罗。不多时，几个侍女鱼贯而入，在花廊旁摆了一张小桌。

桌上是白瓷碟子，碟子不大，样数却多。糕点都是虞珞亲手做的，龙眼酥照例有一碟，白酥皮层层叠叠，茶蓉馅的青绿色从裂口处微微透出来，顶部那一点青粉像新落的竹叶。旁边是一碟桂花糕，切成了菱形，糕体雪白，桂花瓣是金黄色的，半透明地嵌在里面，像琥珀。还有一碟枣泥酥，一碟云片糕，一碟椒盐酥，一碟豌豆黄。

最中间是几碗银丝面，汤清得像水，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半熟的，颤巍巍的，边上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枸杞。面旁边是几碟烫青菜，碧绿的，淋了一点酱油和麻油。角落里还有一碟酱瓜、一碟酸萝卜、一碟糖蒜，码得整整齐齐，像三枚小小的棋子。

魏婴的眼睛都直了。他先拿了一块龙眼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记忆中的味道还好！”他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阿瓷说珞姐姐做的东西好吃，果然跟着阿瓷有口福。”他又去夹桂花糕，糕体软糯，入口即化，桂花的甜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他嚼了两口，又去够枣泥酥，被江澄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一样一样吃。”江澄说。

魏婴“嘶”了一声，缩回手，讪讪地去端碗银丝面。他挑了一筷子面，吸溜进去，汤鲜得他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这个也好吃！”他又挑了一筷子，这次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地吃。荷包蛋他留到最后，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他赶紧用面碗接住，一滴都没浪费。

虞珞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嘴角弯弯的。她又给他夹了一块豌豆黄，黄澄澄的，方方正正，上面洒了几粒桂花。魏婴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江澄在旁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可自己也吃得不少。他吃了一碗银丝面，又添了半碗，把那碟烫青菜吃完了，酱瓜也吃了两块，最后还拿了一块紫云片糕，慢慢地嚼。

虞瓷坐在姐姐旁边，喝了一小碗面汤，又吃了一块豌豆黄。豌豆黄是凉的，甜而不腻，入口绵软，含一会儿就化了，满嘴都是豆香和桂花香。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姐姐每年春天都会做。今年也做了，和以前一样好吃。她看了一眼虞珞，

虞珞正低着头，用筷子把那碟酸萝卜拨到一边，把自己面前的酱瓜推到魏婴那边。她没有吃多少，只吃了小碗面并几口小菜，几块糕点，可她在笑，眼睛弯弯的，看着他们三个人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吃完，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失而复得的东西。

阳光从花廊的藤蔓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白瓷碟子上，落在银丝面的汤碗里，落在他们身上。银杏叶沙沙地响，风从岷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甜香。

期间虞珞被魏婴的俏皮的话逗笑了，眉眼弯弯的，脸上那层苍白被笑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喜欢就多吃点。”她把碟子往魏婴那边推了推，又拿了一块递给江澄。江澄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没有说话，可他嚼得很慢在细细品。

“表姐。”他忽然开口。

虞珞看着他。

“昨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昨天您没出来，是身子不舒服吗？”

虞瓷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姐姐一眼，正要开口，虞珞已经笑了。“有一点。”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碍事。今天已经好了。”

江澄没有再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块龙眼酥吃完了，把碟子放回桌上。他的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表姐。”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低，“以后阿瓷在家，麻烦您多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