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他说，声音很低，“母亲说过，我太急，不够稳。你不一样，你比她教过的所有人都稳。”

虞瓷摇了摇头，“不是稳——是怕。”

江澄看着她。

“我怕做错，”虞瓷说，“刚来的时候怕被人说，怕给姑母丢脸。所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走快，不敢走错。你不是，你什么都不怕。你走快了摔了，爬起来继续坚持走。你走错了，掉头重来。我不行，我走每一步之前都要想很久。”

她停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不够稳，”虞瓷低垂着眸子，“你是比我有胆量。”

江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看得很远，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看得见的东西。

“胆量有什么用。”他说，声音很轻，“你还是要走。”

虞瓷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深，可正好扎在最软的地方。

“我不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江澄打断她，“你不用解释。”

虞瓷闭上了嘴。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地响。

两个人站在廊边，隔了两步远，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从岷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

“阿澄。”虞瓷刚想开口，身边的人先了一步。

“校场。”

虞瓷愣了一下，转过头。

江澄没有看她，正仰着头看银杏树，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数叶子有几片。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

“那天晚上，校场。”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站在外面。”

虞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没想到他会先提。

那个晚上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以为只有自己把它当成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替江澄保守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可他知道了，他也记得。

“那天白天，”江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母亲一如既往的骂了我。说我不如魏婴，说我是江家的少主，应该比所有人都强。可我做不到。”

他停了一下。

“我怎么练都做不到。”

虞瓷看着他，江澄正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银杏叶。叶子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边缘卷起来，像一个缩起来的人。

“那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了。”江澄说，“魏婴睡得很沉，我还专门听了听他的呼吸声。确定他睡了，我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

“我以为没有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