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人拖上岸的过程中，傅冉醒来了。

大脑昏沉，肢体酸痛，与地面接触的部位被压在身下凹凸不平的礁石剐蹭着，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醒了。

乔莉小心翼翼倒退着，架住女人的胳膊一点点往高处拖拽，步伐很小，很仔细。这块地不怎么平整，一不小心绊到能给自己磕死。

手里的胳膊突然动了一下，乔莉惊恐的发现这具“尸体”居然还活着。尖叫一声后，边向后闪，边拔出别在腰间的小刀。

城市里的灯光扫过这里，眼前的视野影影绰绰，只看得清模糊的影子。

那个女人从地上撑起身，无比艰难的往前挪动了两步左右，又倒下了。

这次是侧卧，看着十分安逸。

“这里不让睡觉。”乔莉皱着眉警醒着，不靠近，不妄动，说的话不合时宜。

往女人漂来的方向看两眼，那片海边附近也没有什么沉船之类的载具。

回忆中，从自己来到海岸这片角落后，就没人从这里经过了，这个女人绝对是从海里上来的。

乔莉灵光一闪，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还是尝试着泼了些海水到女人身上。

等待片刻后，乔莉失望了。

很可惜，虽然她从海里来，但她并非海的女儿。

把终端的照明功能打开，调到最低亮度。

微光照耀下，总算能看清了，这人的脸色在夜里白得吓人，呼吸倒是匀称，粗略扫视一圈，四肢居然连一处明显的伤痕都没有。

这可是海滩，水里乱七八糟的金属垃圾就不说，连岸上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不受伤说不过去。

最后乔莉判断，也可能是伤到脑子了。

没敢乱动人家，而且也没钱带人去看医生的乔莉，斟酌着，最后在女人手边放下一瓶水。

然后接着去捡破烂了。

傅冉在原地趴了一会儿，潮湿的沙子挨着她的脸，潮水拍打在她脚边。等脑子里混乱嘈杂的耳鸣平息后，才有精神坐起来。

海风吹干了她的衣服，错落的礁石滩沿着海岸线绵延起伏。泷安市区内的灯火长明，在这里也能看见天空中不断扫视的探照灯。

还有在她不远处，鬼鬼祟祟刨着垃圾堆的可疑人物。

一切都很和谐。

傅冉看着那个人把铁片踩弯踩扁，塞进麻袋，接着又一头钻进下一处。

天要亮了。

傅冉沿着错落不平的礁石转了一圈，她想先离开海岸，找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但很快就绕回到了原点。

熟悉的水瓶立在脚边。

傅冉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仔细从潮水声中辨认出金属被敲打的声音，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她找到了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试图问路。

乔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的刹那，阴差阳错的发现不远处的警戒线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停靠了一辆督察局的巡逻车。

不妙。

“快快快，快走快走！巡逻队来了。”乔莉低声喊了一句，带着傅冉在海岸礁石滩的小路上左拐右拐，最后爬上公路，钻进一辆藏在灌木丛后的老式轿车。

把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塞进后备箱，乔莉往四周看看，确保没人跟上，才缓过劲来。

“谢谢你提醒我啊。”

傅冉摆摆手没说什么。

刚刚她站起来，才看清乔莉的脸。原本平静下来的大脑，突然飞速运转起来，她欲言又止。

傅冉纠结的表情引起了乔莉的注意，后者试探着，神情还有些紧张，“你不会…不会说话吧？”

态度十分端正，语气没有任何歧义。

“不是的。”

傅冉犹豫了，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女生吗？”

“哈哈。”乔莉干笑两声，把干活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的长发重新扎好。

“很遗憾，我也希望我是。”

他看着年轻，五官中眼睛最为瞩目，眼形圆润，眼尾上翘，很有神采。

个子跟傅冉差不多高，被认错性别也不奇怪。乔莉习惯了，靠在车门边问傅冉接下来什么安排。

“你怎么办？接下来去哪儿？我回市中心，要送你一程吗？”

傅冉坦然接受，并安慰他，“这辈子虽然遗憾了，但下辈子还可以争取。”

乔莉没理她，假装没听见。

“你是哪里人？需要找住所的话我能帮忙，算我还你个人情。”

车子驶离海岸公路，一路朝着市区前进。

即使同为海滨城市，泷安的建筑风格与重州截然不同。

除了核心商圈之外，大部分的楼房造型都偏向中式风格，并没有像重州那样全面拆迁后，重新规划城市版图。

在大量科技造物中，从建筑本体上，还是能够一眼识别出历史残留的痕迹，人文关怀的要素更浓厚一些。

“咳，你那个，应该没有ID卡吧。”乔莉装作不经意的往傅冉手腕上看了一眼，连终端都没有，估计都掉海里了。

“你看咱们是先去补办一个，还是说，选择一种不需要ID的租住方式。”他很懂行，话说的够委婉。

“我绝不是坑你，实不相瞒我自己租住的套间是三人间，坐北朝南，目前就我一个人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付三分之一的房租，其他不用你操心！”

虽然这位女性来历不明，但乔莉不在乎，只要能付房租就行。

他看见傅冉漫不经心的靠在座椅上，似乎对这些条件都不在乎。视线车窗外蒙蒙亮的天与景色，神态平静，也不像海上遇难的普通人。

乔莉将车窗调整到单向可视，进入市中心的时候，经过闸口扫描才放行。

乔莉心惊胆战的看着“泷安市欢迎您！”的宣传语，喘过一口气。

太好了，今天还是合法公民。

他打起精神，继续对傅冉说，“你或许不知道，泷安治安非常严格的，所有公共场所的监控探头都会接进犯罪数据库，你没有ID是很危险的。被逮住之后，连盘查都无法通过。”

傅冉默默听着，没有轻易答应他，第一次离开重州，她心情不错。

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一张巴掌大的ID卡，她顺手捡起来。

卡片上印着的名字是：乔莉·格林。

“你还有个妹妹？”傅冉问。

“那是我的ID。”

“……”

傅冉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贴心的将卡片塞进储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