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带出铃铃响声，柜台前的销售闻声回头。
“你好……”程式化早成了肌肉记忆的问好用语，撞上来人的脸。销售怔愣了一秒，五官瞬间往外大开，“Cedar姐！”
应雪松手指刚离开开门把手。
姐？Cedar姐？
这人明明是沈怡吐槽同事里头的常年榜首，十次有八次见面都不客气。
销售迎上来，手伸出刚要挽住应雪松手臂，又客客气气地缩了回去，双手交叠在身前。
“Cedar姐！”又是一声脆生生，销售笑问，“来找阿怡是吗？她刚出去说买咖啡歇一歇，应该快回来了。”
应雪松点点头：“多谢啊，那我等等。”
销售一秒没停，又说：“要么进去先坐坐，站着等太累了。”
话追过来，人也走近一步。
“Cedar姐上新闻了喔！许……”
叮铃铃——
刺探的问句刚开头就被撞断。
沈怡门还没推开就看见应雪松站在店里，门用手顶着没放开，欢欣满眼地叫她出去。
“哎，你来了，走吧走吧！我下午还约了客人，吃了饭我要赶紧回来了！”
应雪松朝身边的销售笑笑挥手告别，半个字不续上刚刚有头没尾的问句，抬腿往沈怡走。
销售张口欲言却问不出话，看着沈怡笑嘻嘻挽起应雪松的手臂，门松开回正。
叮铃铃，叮铃铃，玻璃门隔开内外。应雪松和沈怡对视一眼，肩膀齐齐轻耸笑起来。
“我都沾你的光了！真是痛快！风水轮流转，都不用十年，也就十几天而已，已经是河东换河西。哎呀呀，之前是我休假来等你去喝中午茶，现在是你优哉游哉咯！”
应雪松笑：“OKOK，我埋单，OK？”
两人穿行如织人流，进商场搭电梯往上。
沈怡四处望，忽回头来问：“今时不同往日。你没约Ada吃饭？”
她说着手指往扶梯下一指，电梯上行，带着她的指尖在应雪松的视线里，正好擦过应雪松工作的那家店的门脸。
曾经，工作的那家店。曾经。
应雪松回答：“当然有。我做人向来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她带我入行又提携我这么多年，我当然有约她。不过呢，是私下约的，店我就没进去了。”
沈怡嘴巴圆成一个小o：“为什么啊？
“为什么？凭什么不去啊？”沈怡推了推应雪松的手臂，两只手指扮演唱念做打往外一推，“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功成名就图什么？”
应雪松拍下沈怡的指头：“要是这就算功成名就，一年到头成尺厚的功名簿都写不下千万个女人。”
“喂喂喂，这不一样。你这次上的不是娱乐八卦版，是财经投资版，你跟我说的是钱股都到手，连人脉都能捞一捞，那怎么能一样？”
电梯上到尽头，沈怡勾住应雪松的手往茶楼里走，高声笑低声讲：“这次有望真上岸吗？有的话提携我去给你打工啊！任家没什么值得我跳槽的，许家可以啊！”
应雪松团起手指，食指指节在沈怡额头清脆敲了一下。
“哎呦！你疯啦？”
“你才疯了。那可是许青筠，怎么会是‘岸’？三分钟热度喜怒无常，趁他在兴头上，多捞一笔是一笔，最好再找准个家世不高不低的好门口，那样分道扬镳的时候，人和财都不空，那才不浪费我的青春时光。”
沈怡眨眨眼睛，倒是努着嘴把头上下点：“还算你没昏头。”
应雪松发出一声“切”，说：“等我站稳脚跟吧，一定把你带进我的公司来。还有我哥，我哥也能过来，财务也好业务也好，总比他现在教书好。”
沈怡啧啧，食指中指合起从额头往外一划：“那我等应老板通知咯！”
“上周我去你家……”
“Cedar？”
应雪松闻声抬头。
凌越朗一身休闲西装站三步外，身边还站着一个明显是外国面孔的女人，两鬓斑白，皮肤上褶皱却不多，五六十上下看不准真正年纪，双颊旁一对钻石耳环熠熠生辉。
两人是刚从包厢里头走出来，那女人在前，凌越朗跟在后。
女人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应雪松，转身回去面对凌越朗。她开口说粤语，俄语口音浓重非常：“凌先生，我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在欧洲在香港做生意的无数，每一个都有发展成你的客户的可能。我的请求不难，和之前一样。”
女人表情严肃，吐字生硬，话说出口却不能更客气。
应雪松听着皱皱眉头，跟凌越朗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要去拿位喝茶。
“你别走。”凌越朗挥挥手，“Cedar你等我一下。”
沈怡扣住应雪松的手臂，半步不挪动，她朝应雪松摇摇头，满眼都是好奇等戏看。
唱戏的凌越朗也并不吝啬，甚至没有把那个外国女人往外送，脚步直接定在包厢外：“我们的决定也是一样，你的要求我们不可能做到，翻修改造，一切势在必行，你也明白的，与其以后我们一起当股东意见相左，不如现在让我们完全收购游艇厂的所有股份。”
女人像被话砸了一下似的，人都往后仰了几分，钻石耳坠摆锤一样来回晃。
她咬牙道：“我要是完全不肯卖呢？我不卖，你就收不完所有的股。”
凌越朗笑容温和：“现在还是按市价收购，没有让你吃一点亏，拖下去，如果你破产清算，我还能省下好大一笔。我也是实话跟你讲，留给你决策的时间不多，你这么远飞到香港来，现在飞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好好想想。”
笑容暖，话语冰。
听得应雪松都觉得餐厅空调今天格外入骨。
女人的一双肩膀随着呼吸大起大落，颤抖着，连同手臂和躯干都一起抖。
凌越朗说完伸出一只手：“我送你出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