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这番话,说的时机分外巧妙。因为陆砚刚刚就在待客厅门口不远处,将这番话听了个彻彻底底。
就好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一般。
哈。
陆砚心中轻笑一声,将这荒唐的念头赶走。
怎么可能呢?一个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又怎么会专程挑这个时间过来,只为了在自己面前作秀。
这么想着,陆砚从容不迫地走到两人面前,在沙发上坐下:
“二位久等了。”
“啊,陆大哥,不久不久!”杜秋荣见到陆砚过来,连忙起身,微笑着说:“今日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了陆大哥休息,还请陆大哥见谅。”
说着,便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孟隐,示意他开口问好。
可孟隐瞥了陆砚一眼,便冷哼一声,面带不悦地移开视线,似乎不想再看。
陆砚也不废话:“二位今天光临寒舍,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杜秋荣面带羞涩,拿出一张请柬递给陆砚,“这不是我与阿隐快要订婚了吗。想着我们杜家与陆家到底是亲戚关系,特意来给您送张请柬,还请您一定要赏光。”
杜秋荣转过头去,看着孟隐,笑得十分甜蜜:“我和阿隐,都很想得到陆大哥的祝福。”
陆砚转头看向孟隐,孟隐却还是偏移着视线,不肯看向陆砚。
原来如此。专程来送请柬啊。
陆砚心中冷笑。对他们的来意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说什么来送请柬。陆家与杜家现在的关系,几乎算得上仇家。时间如此之久的龃龉,现如今订婚了,还专程来送张请柬。
还是给陆砚这个“前未婚夫”。
不是当面挑衅又是什么?
对方挑衅上门,陆砚自然也不会退,微笑着反问:“早听说孟先生先前陷入了一起案件里,没想到杜先生竟有此机缘,意外救了孟先生。恐怕杜先生要多多在意自身安全才好,听说那时那伙凶犯穷凶极恶,不是易于之辈。”
“这就不劳陆先生挂心了。”这次说话的竟是孟隐,他带着怒气,伸手搂住杜秋荣的肩膀,像是要护住他,“有我在,自然是谁都不能伤害我的秋荣!”
杜秋荣面颊微红,轻轻捶了捶孟隐的胸膛:“说什么呢!陆大哥在这,让人看笑话!”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孟隐不满道,“你明明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
杜秋荣像是想劝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什么,垂着眼睫,一副受了许多委屈的模样。
孟隐见状,连忙搂住他柔声安慰:“秋荣,别担心,我虽过去与他有过一段,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陆砚冷眼瞧着,只等着看他们两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果然就见杜秋荣细声细气地说:“你好歹委婉些,别叫陆大哥太过难堪……事情都过去了,好歹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你又说这话!我都说了,我与他已然断了。还哪里来的什么情分?秋容,不用担心,我说过,无论出什么事,都绝不叫受半点委屈!就是我自己也不行!”
孟隐说罢,便起身,走到陆砚面前。
陆砚巍然不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眼眸中无一点情绪波澜。
“我都听我父亲说了。”孟隐冷声道,“你我之前有过一段。虽说已经退了婚,却也没断得那么干净。”
孟隐视线下移,扫过陆砚若隐若现的小腹。
陆砚了然。
“哦,没断干净?”陆砚轻笑,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你说的,该不会是指这个孩子吧。”
“正是这个孩子。”
“那孟先生想怎么样。”陆砚道,“莫不是现在想抓我去医院,将孩子打了才算干净?”
“这倒是没什么必要。”孟隐冷声道,“我今天来此,便是要与陆先生说个清楚。你我已经断了关系,往后这孩子也与我孟家没什么关系。但终究是一桩麻烦,还是趁早说清楚得好。”
“有什么话,孟先生直说就是。”
“爽快。”孟隐道,“陆先生与我都是有身家的人,为防止以后因为家产的纷争纠缠不清,不如现在就将这孩子的开销算个清楚。陆先生开个价吧,我会将这孩子的抚养费一次付清。付清之后,你我二人签个字据。无论从法理还是人情上,这个孩子往后都与我毫无关系。我孟隐,从来没有过这个孩子。”
陆砚静静看着他。
孟隐也毫不退让地看了回去。
对视片刻后,陆砚轻笑:“孟先生,你知道这孩子是我陆家未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吧。”
“我当然知道。”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这孩子,我是半点也不想让他与你产生任何接触。可若是你执意要负起父亲的责任,支付这一笔抚养费……孟先生。买断父子亲缘的这个价,我敢开,你敢付吗?”
陆砚轻轻抚摸着肚子,语气相当轻快,却又带着些许无奈,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就凭现如今孟家的财政状况……你确定付得起这笔抚养费?”
孟隐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还没等孟隐说话,站在他身后的杜秋荣便急匆匆赶上来,一把抓住孟隐的手臂,声音带着羞怯与愤怒:“陆大哥,你怎能如此羞辱阿隐!就算孟家现在有些困难,可我们二人一体,杜家也会帮着孟家渡过难关!”
“……杜先生。人贵有自知之明啊。就杜家那点产业的体量……”陆砚慢条斯理的将视线从孟隐身上移到杜秋荣身上,“别说帮着重振孟家。就是这笔抚养费,怕是连零头都不够呢。你又何苦自取其辱?”
“我——”杜秋荣脸色涨红,下意识往孟隐身后躲了躲,抓住孟隐手臂的力道更紧了些。
孟隐立刻挡在他身前,低头安慰:“秋荣,不必怕他。有我在。”
说完,他抬起头,脸色不善地看着陆砚:“别的废话不用多说。你只说个数来。拟定协议之后,我当场付清就是!”
“可以。”陆砚轻笑一声,“若是孟家入不敷出,资金困难——到时候也可以联系我进行周转。”
陆砚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陆家是金融起家。对于这方面的业务,熟得很。”
“很好!”孟隐阴沉着脸,“接下来的事宜,会由我的律师全权负责。你我不必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