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施兴意气吼吼站起来，弯腰，手指指着孟春尘的鼻子：“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怎么这么糊涂，相貌够用就行，求个最干嘛！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个被雷劈死的灵女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

手一晃，几张符箓凭空出现，被抛入空中，一团阴云聚集，狂风呼卷，紫雷滋滋炸响在云层中。

施兴意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雷光引着一道细雷向下，声情并茂道：“那日本是晴川历历汉阳树，忽然变作五月夏高风怒号，粗壮如大树的紫色雷光劈下，将那灵女的天灵盖劈裂成两半，何等的突然，何等的残忍，就在你眼前发生的事，才过去几天你就忘记了吗？”

“那女伊，嗐，还是应当尊重逝者一下的，那李长青不都说了吗，她身上有系统，我告诉你那什么系统，就是圣子戏弄人玩的小把戏，估计圣子让李长青做什么，李长青不肯，圣子一个不高兴就将李长青劈死了，这样的人就是漂亮的蛇蝎，不能碰的。”

“听我的，让我把你托举到裘珩面前，经过我多年观察，裘珩基本上是个好人，人和人在一起，还是要看人品，不能只看脸的，再说裘珩长得也很漂亮的。”

坐了太久，孟春尘有些头晕，从踏上拽来个红绸小枕头放到桌上，趴伏在上面。

“安静，安静一下，我承受不住这么激昂的演讲。”

“嗯嗯。”施兴意搬了把椅子坐好，无辜的眼睛干净直视着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春尘眼睛一落：“我不是精力旺盛的女魔头真是叫你失望了。”

施兴意拖着长调道：“呀～，你简直了，连我想嫌弃你没精神都叫你猜到了，确实聪明，我一点也没有失望。”

孟春尘坚强挺起头颅，辩解：“我只是到大泽之前被滞留在一个空间里旋转了五百年，容易头晕，精神头其实很好。”

“所以，这买卖能不能做？”施兴意笑眯眯看着她。

转移话题失败，孟春尘敲敲自己的后脖颈，又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头颅拿下来，身体和脑袋各活各的？”

施兴意手指轻轻一转，哗啦啦响声不停，红木桌上瞬间落下许多灵石，堆积成山。

“赤橙红绿青蓝紫，各色灵石应有尽有，求求你啦，你就答应我吧。”

“我虽然娇气但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信任你，绝对把你当成老大，一定忠贞不二！”

灵石太多，红木桌载不下，滑落到孟春尘手臂上，光影幻生，犹如极光。

“你爹是有什么愿望没实现？”

施兴意道：“我爹是须黎州的州长，但是须黎州还有个隐形话事人李家，李家和圣地宗主有着远到不能再远的亲戚关系，我爹想灭掉李家独占须黎，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爹，只要能靠着裘珩的关系笼络住圣地一些人，把矿脉拿到手中那李家就不足为惧了。”

灿烂的灵石光晕下，孟春尘笑道：“李家没有害我，我为什么要帮你们父女害李家？”

语气轻带着戏谑，在施兴意木楞的瞬间又说：“你也是个不招人喜欢的，果然放眼寰宇我就是最好的。”

“愣什么呢，都话不投机了，还不送我出门。”

施兴意圆幽幽的眼睛耷拉下来，尽是遗憾，听话站起身送孟春尘出门，走到门口反应过来：“都话不投机了还要我送，你可真是不要脸。”

门打开一点，扒住门缝，可怜兮兮看着孟春尘：“再考虑一下吧，我爹贪但是不恶，李家人很坏很坏的，你帮我除掉李家也是惩恶扬善。”

孟春尘用力推开门，艰难挤了出来。

她走后，六零三房门上的灵花又开合了好几次，有好几位灵女来来去去。

阴雾浓重，偶尔冒出一颗提灯的脑袋穿行在雾气中，很有蒲松龄夜话聊斋的气氛。

也因为视野有限，反而带出一种稀里糊涂的安全来，孟春尘在浓雾包裹中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殷红柱子上的奇花异草绽放出白蕊，丝丝缕缕的金线勾缠进去点成金蕊。

孟春尘站在柱子旁观看一阵，吩咐道：“好奇特，再来，没看够。”

奇花花冠抖缩一下，收敛花朵，呕吐一般吐出金蕊，花蕊褪成白色。

孟春尘：“……怪我，怪我颐指气使，以为花朵听不懂人话，所以放肆了。害你难受真是对不起。”

她已经不在大渊，而是身处修仙界了，鸟啊花啊都有点聪明。

那花又撑开花朵将金线吸进花蕊中。

给花道完歉孟春尘走进浴室清洗，不一会儿湿着头发带着满身湿气跌入床中，手一伸拉过绵软的被子盖好，笔直板正仰面朝天躺着。

要不要烘干头发，不要了。

睁着眼睛首先疏远了一下世界，呼吸轻轻，心弦轻轻，平稳波动着，对不上什么情绪。

飞舟在飞，意味着圣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被迫交出身体的使用权了。

今日白天游游荡荡转下来，在零碎的话语中，在一张张漂亮的面孔中她感受到许多情绪，但那都是别人的，于她而言在没有真正面临前形不成任何感受。

不期待，不焦虑，不害怕，不惊喜。

甚至赵京墨那句“十四”也在渐渐模糊，就要被涤荡干净。

思绪漫游一阵，孟春尘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