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夫人出面救场的那一刻,周惊逸很意外,毕竟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莱拉夫人的交际重心不在她这里,怎能如此及时雨。
她随即瞧见默默跟随莱拉身后的安娜。
当下便知,是安娜为她搬来救兵。
觉察到长大后的安娜,是面冷心热的,她心中流淌过一股无比玄妙的暖流。
而周惊逸眼里孤傲的冷美人安娜,神色疏淡地看她一眼,点了下头。
要去跳舞的两个女士相挽走在前,梁辞妄看戏看够了,起身阔步跟上。
他从安娜一臂外经过。
她抬手牵住他衣袖。
不意外地,被他扬手甩开,投来的一瞥轻蔑,厌恶,毫无温度。
和他与周惊逸在一起时,那全副心神凝注对方身上的状态截然不同。
梁辞妄那一眼并未停留,转身,手臂轻甩,步幅如常地向前走。
安娜视线追随着他,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那只被厌弃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快走进舞池时,恍然间后知后觉。
脚底,尤其是脚后跟,太轻松了。
舒服得像拔掉了扎进肉里的钢筋。
她心底冒出个猜测。
但她摇摇头,暗自否掉了。
怎么可能呢。
两曲中板速度的集体舞后,莱拉跳不动了,也笑不动了。
周惊逸的四肢协调度,着实是有些喜感的。
寻觅到梁辞妄的踪迹,她把周惊逸还给他。
舞会时段放开了手机限制,梁辞妄率先取回手机,适才去其他楼层接电话,刚回来不久。
场地里随便拣了只扶手椅,靠坐在高度更合适的扶手上。
当下,他略收了下占地面积过大的两条长腿,顺手将莱拉邀坐到身下扶手椅中。
莱拉问他怎么换了礼服,周惊逸不曾注意,仔细打量过,才看出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和起初那件是有细微差别的。这件似乎更休闲。
梁辞妄“嗯”一声算作应答,换礼服本也是寻常小事,莱拉没追究,周惊逸就更不在乎了。
不等梁辞妄起身,杜棠和朋友舞动到舞池外围,他们前方,起哄着要梁辞妄和周惊逸再跳一曲。
“年纪轻轻的,光坐着啊?快来,展现一下你的青春活力。”
扶手椅中的莱拉也赞同,热切出言附和。
和一向冷淡严肃的形象不同,梁辞妄维持着方才腰背微微弓起的坐姿未变,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观赏舞池里人影交错,深邃的蓝眼睛光泽梦幻。
“快歌,跳不了。”他昂首眯了下眼睛,喉结上下一滚,拒绝得干脆。
众人哪里能依。
“饶了我太太吧,”他扭脸,牵起身旁周惊逸的手举了下,“累坏了怎么办。”
清俊的笑一开始只冲着她,后来才望向旁的人。
周惊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杜棠她们哄笑着不饶人,煽动不了梁辞妄,转移攻势到周惊逸身上,唆使她开口命令他跳舞。
周惊逸精神头恢复了几分,但身体还是疲乏,更别说,她可“命令”不了某人。
本是笑一笑想婉拒的,可鬼使神差的念头闪过,她半推半就,俯首望他不语。
不消片刻,梁辞妄似有所感地仰头。
她一只手还拢在他双手间。
他回视她,眸色很深。
不同于中国人的眸色,他的眼睛在昏暗暖光下偏向灰蓝色。
周惊逸看他,像隔着薄雾。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向她传达不悦。
最终还是跳了。
不管他松口的对象是真实的她,还是虚假的什么太太名号。
目的达成,周惊逸心里一阵奇怪的松快。
英国助理为周惊逸拎来平底舞鞋。
周惊逸太感动了,连声向助理先生道谢,她有点心酸,有这好东西,舞会之初拿出来不是更好么。
杜棠和她朋友们现场教学,梁辞妄陪周惊逸跳了一整首Face-to-Face(面对面)双人查尔斯顿舞。
周惊逸还是跟不上趟,漏拍忘动作,惹得附近人笑声不断。
可梁辞妄跳得好极了。
虽然眉眼慵懒,律动却浑然天成,连发丝都颤动在韵律之上。
肆意,随性,潇洒,略带一丝轻挑和活泼的痞气。
最诡异之处,还是他身上纹风不动的矜贵感。
比别的男士都突出,却又像为摇摆舞融进另一种奇妙风味。
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情态。
沉浸又放松,宽宏地将不常有的温情也普照给身边人。
已经不是不像他了,简直不是他。
本是想看他被迫动一动的恶趣味,不想迎来这么一番珍奇光景。
周惊逸总不觉关注他,迷失在他因舞蹈需要,而频频看过来,在中央灯光下蓝得浓郁,恍若深情的眼睛。
她错过的节拍愈多。
围观的人笑话她,说她怎么还能被自己丈夫迷得魂不守舍,太丢咱们成熟女士的脸啦。
周惊逸慢半拍领会人们的调侃,手脚更忙乱,一忙乱,节拍全错。
也差不多同一时刻,她感到梁辞妄握持她的力道变大,近乎是强制接管了她的身体和节奏。
“要跳,就好好跳。”
他“前”“后”“踢”“跳”地提醒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气息分外平稳。
周惊逸是个面对新知识,不管有用无用,本能先去认真学习的人。
尽管教学的导师其实是最大干扰项,但她毕竟擅长专心,很快,她便尝到查尔斯顿舞的乐趣。
一曲终了,一小支慢曲收尾。
人们两两成对,和舞伴相拥漫步,享受乐曲的静谧惬意。
“你……为什么要选这枚戒指?”周惊逸早就想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