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听完柯克比家传家婚戒的来历,她心里很不安宁。
这样一枚戒指,出现在他们这段关系里,她一时不知梁辞妄在羞辱她,还是玷污它。
“还能为什么?”梁辞妄微挑双眉,反问。
他神色骤然转嘲,眸中温煦不再,周惊逸眼神一闪,索然低下了头。
“一群人轮番登场,争相献艺,还没有给你答案吗?”他轻哂。
放在以往,周惊逸必然是刨根问底,要一个准确答案的。
可也许,是从他这里碰壁的次数多了,或是别的什么理由,反正,她今晚有点没心力。
不觉叹一口气,没想到,从来吃亏挨训学不会的识趣,也是在他这里学会了。
细想想,想不通。
怎么就在他这儿服输了。
“这么珍贵的戒指,用在这场交易婚姻里,将来你真正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虽说不是每个问题都得要个准确答案,但周惊逸琢磨着,想问还是得问啊。
看着梁辞妄眼底速冻一样,瞬间结冰,她蛮欣慰。
也不算满盘皆输嘛。
冷冷觑她片刻,梁辞妄说:“抱歉,没有这个顾虑。”
“啊?”
“蠢到什么地步,才会作茧自缚第二遍。”
“……”
“难道和我离婚之后,你还想结婚?”
“……”
胶着的目光,焦灼的气氛。
周惊逸默默闭上了嘴巴,别开眼。
梁辞妄的目光像冰锥,戳着她脑门不放。
两个人一言不发,跳这一曲慢歌。
梁辞妄心下烦躁。
而且,越压制,翻腾得越凶。
终于。
“呵,也是,我的梁太太早有婚内出轨的前科。
“年初相亲的那位,不是到如今也没甩开?”
恶语伤人“九”月寒。
周惊逸瞪大眼睛:“你一定要说这么难听吗?”
这趣儿就很难识了。
她左右看看,舞池中人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圈空地,安下心,她小声争辩:“不是,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没那么缺德吧,我们这情况又不一样。”
“而且人家才刚帮了你,面对重金不为所——”
梁辞妄沉声截断她:“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底线。”
“可不是人人都能坚守底线,他帮了你毕竟是事实,这一点——”
不走运,那乐曲结束了。
梁辞妄手臂向后上方缓缓舒展,臂长差距下,与她两两相牵的手轻松扯离。
随后,转身就走。
嘴边的话慢吞吞刹住,周惊逸原地无语住了。
没一会儿,她当机立断,快步跟上他。
这会儿脚底胀痛卷土重来,明显比之前更严重,平底鞋也救不了。
她只好停止小跑,盯紧他背影,急一阵缓一阵地追。
话筒响起杜棠的声音。
舞会要结束了。
梁辞妄兀自站定在人群最外侧的窗边,望向舞池中央的新人。
他的两只手紧绷绷垂在腿侧,手上的薄汗令他非常不自在。
而他满脑子都是,这汗到底是谁的。
她的,还是他的?
可无论他还是她,都不是易出汗的手。
周惊逸一边留意着杜棠的结束语,一边穿越人海,走到梁辞妄身边。
好不容易插空站稳,又挨他一记眼刀。
莫名其妙。
整得周惊逸也有了点脾气,她竖起眉毛,不爽地冷眼睇回去。
紧接着,一阵人语嘈杂。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矫捷非凡——
她接住了一捧花。
越过重重宾客,隔空对上杜棠的笑眼,周惊逸才意识到,手里的花,是新娘始终没送出去的手捧花。
舞会中段,人们陆续与主人家作别退场,末尾,厅内留下的人已不到一半。
杜棠没拿话筒,中气十足的好嗓子穿透厅堂,有话剧的质感。
“for u.”她喊。
她多番手势指点,周惊逸才愣头愣脑找出手捧花里绑着的卡片。
上面写着:Marriage is not a chain,Italian lovers are in a class of their own.
婚姻不是枷锁,意大利情人是独一份的。
杜棠和外国男孩那个难舍难分的湿吻,霎时涌入周惊逸脑海。
抬眸,对上杜棠坏心眼的wink,周惊逸头顶好像蒸汽火车头,呜呜就冒起热烟儿。
下一秒,头皮阵阵发紧。
她顶着压力仰头。
梁辞妄用一种“此人斩立决”的平静眼神,慢条斯理,从卡片盯到她。
火车头上的烟儿还没喷上几口,悲催地自个儿呛灭了。
周惊逸火速将卡片塞进花团,掩耳盗铃地看向前方,假作无事发生。
杜棠在前方大笑着宣布,至此,舞会结束,本次婚礼仪式圆满画下句点。
傅明窈在热烈的掌声中,目睹这一切。
听说,新人特邀的嘉宾们还有一场节目,但作为普通宾客,她就要离开庄园,返回他们市区的酒店了。
去停车场的路上,她在黑暗中失落,她的美国丈夫突然吻了她一下。
他对她说,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二字,用的是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