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笑容和善的英国助理来催。
梁辞妄冷冷收回视线,转身独自去迎见。
“穿戴好,”他对她说,“再出来。”
望着他远去,周惊逸抱起胳膊,低眉看满是首饰的手。
哪里还有戴手套的余裕。
回头不见阿景出来,周惊逸侧过脸,悄然叹气。
周惊逸的晚礼服相对简约,浅银灰缎面吊带长裙,亮点就在于单薄飘逸,如月下流溪的裙身,和右侧细飘带连接手与肩,收束于腰的微不对称设计。
阿景为了平衡右侧飘带和左手奢华,特地在周惊逸左臂精心搭配了臂钏叠戴。
再加一副手套,这套造型必显繁琐,所以全都要推翻重来。
“要不,我就这样出去吧,他可能就是不想——”
不想碰她。
周惊逸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只能挽住身旁女孩的手臂演示:“我这样揽胳膊就好了。”
说完,她放手要出去,阿景虚拦住她,摇头笑了笑,朝她做安心的手势,随即端正神色,拍着手举目四望,召唤所有人的注意力。
作为全员奔忙之中,仅存的静态参照物,周惊逸注视阿景挥动双臂,满场调兵遣将,溜号默想道,好像在跳舞。
一个仙男教父,和一群小仙女。
哦,差点忘了,还有零星几个小仙男。
念头一转,她羞愧低头,自己作为招来麻烦的人,何来遐想的闲情和脸面。
所幸人们找好各自的工具与材料,重新围上来,她展开双臂,挺直腰背,尽力方便大家操作。
周惊逸再次下楼,走向在窗前沙发的梁辞妄和一对中年男女。
这一次,他迎向她,效仿着一往情深的丈夫,轻声夸奖她美丽。
他俯身吻过来的一瞬,周惊逸下意识别过脸。
“怕什么,”梁辞妄贴她极近,却根本没有碰到她,“你以为,谁更令谁难以忍受。”
周惊逸咬了下唇内侧软肉,扬起微笑拨开他,和窗边带笑旁观的新人打招呼。
手掌下的肌肉绷紧,更显饱满,周惊逸笑容也越发真诚。
周惊逸听韫芝提起过几次新人夫妻,双方都是她的熟人,梁辞妄的长辈。
女方叫杜棠,是阿克夏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阿克夏制药,内部通道晋升的新任总裁;男方则是英国一所大学的哲学教授,是韫芝大学校友的学生。
韫芝说,周惊逸小时候和杜棠见过。
周惊逸刚住进老宅那年,照顾梁辞妄的阿姨,就是杜棠的母亲。
杜棠母亲有时会申请带杜棠到老宅过夜,韫芝记得有一次,梁爷爷到国外出差,她把不忙的人都叫到餐厅共进晚餐,杜棠母女和周惊逸母女都在席上。
据韫芝回忆,杜棠当时是很出挑的少女模样,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人移不开眼。
周惊逸对杜棠没多少印象。
住进老宅的相当一段时间,她走路都是低着头走,除了忍不住偷看那时候像洋娃娃一样的“阿澈哥哥”,她极少盯着谁看。
不过她知道,杜棠母亲在那起绑架案后离职了。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打那以后,梁辞妄无端地更讨厌她了。
常听韫芝吐槽男方比杜棠大十六岁,人老珠黄,配不上杜棠。周惊逸潜意识把男方想成两鬓斑白,微微发福,老派学者形象。
见了面,周惊逸才知韫芝话里有着娘家人的偏见。
杜棠今年三十七岁,那男方也是年过半百的知命之年了。
可不知两个人是天生抗老,还是保养有方,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体态也匀称有型。
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两个人穿起来异常随性好看。
男方神清骨秀,气质儒雅,眼光柔软得近乎悲悯,更是匹配女方的强势气场。
惊奇地是,杜棠对周惊逸有印象。
她拥抱了周惊逸,致以歉意,为三年多,都没能找到合适时机,和小夫妻聚一聚。
周惊逸当即礼貌否认,之后,源源不断的话题在杜棠主导下丝滑切换,大多是关于周惊逸的。
一时之间,两人皆有种相识恨晚的心情。
随着杜棠走上前的教授,望向两人的目光殷殷。
见两个女士很是谈得来,教授欣慰转头,想和梁辞妄分享喜悦。
却见小梁先生,满眼都是他那位年轻沉稳的妻子。
教授惊愕得微微张口。
他没有出声。不打扰,才能慢慢欣赏小梁先生如此罕见的一面。
遗憾也在于此,他不便出声惊扰,杜棠也就无缘此景。
简短的交流中,周惊逸瞥见杜棠手里捏着的信纸。有天她下班回家,瞧见韫芝恰是用这样式的信纸书写。
也瞥见梁辞妄交谈中不时抬手,露出的黑钻金戒。
送新人离开后,周惊逸转身问起梁辞妄偷拍那件事,和Kevin所谓公开又是何意。
梁辞妄像是才想起尚且握着她的手,无视她的话,撒开手,拧眉看了看自己手心。
周惊逸不懂他在看什么。
她好奇的工夫,梁辞妄甩手转身,走到窗前举目远眺。
周惊逸攥起手,犹豫着,缓步走近他。
他拒不合作的姿态令她困扰。
周惊逸仰起脸,细细端详,想从梁辞妄阴郁轮廓里寻找头绪,猛不丁叫那人一把抓住手,大步流星向外走。
“婚礼要开始了,拿上你的手包。”他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