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梁辞妄的身家,哪怕不看他的家族,只看他个人,婚戒的价值也属实低贱得可怜了。
那他本人心里,又置他的妻子于何地?
传说中的王子和灰姑娘现实版,到头来也是衣服上的白米粒,和满世界的红玫瑰?
“不知道梁董怎么想的,算下来,还不如礼服的零头。”有人替周惊逸鸣不平。
“还哞得鞋子贵来!”有心直口快的,失口补刀,叫身旁人掐脸蛋,痛得直叫。
周惊逸认真看完,一副长知识了的神情把手机还回去,一抬眼,一圈同情眼神。
好消息是,理想中三室二厅的家,周惊逸快用脚趾抠出来了。
坏消息是,鞋子太贵,赔不起。
想到这里,她立刻把蜷缩的脚趾翘高高。
怎么办,应该说什么,婚戒贵还是便宜都不是她的,她其实无感。
方才看那姑娘手机,再便宜也要几十万,砸几十万只为了让她丢脸?辞妄哥总不至于无聊到那种地步……
那么,她所能推想的唯一情形,只剩下——
“花钱当大怨种,”周惊逸扬眉笑一笑,尝试暖场,“梁董也有今天。”
所有人对此的反响:呆呆的。
她垂头,一顿龇牙咧嘴斟酌措辞后,煞有介事道:“没想到无所不能的梁董,在珠宝这块儿是个外行。”
“不过这事儿,我的提议是保密,不然,咱们家高冷霸总,怎么下的来台呀。”
她强忍尴尬,以亲昵口吻调侃梁辞妄。
有人率先领会,急火火解释给其他人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众人的惊诧溢于言表。
“拜托各位了。”周惊逸眨眨眼睛,给诸位抱拳。
她顶着一身“清冷高贵”的行头,抱起拳来,好汉一条地给你作揖,抽象得大伙儿一下笑开来。
大家齐声附和赞同,给被冤枉的梁董隔空道歉,叽叽喳喳,畅所欲言起来。
“梁太太好信赖梁先生,肯定是梁先生的爱让人很有安全感。”
“这就是相爱的模样,对吧?在最容易产生误会的语境里,也能凭信任和了解,洞见对方的真心。”
“哦豁,一个不小心,让咱姐儿几个嗑到个大的。”
说这句话的女孩身后,刚巧站着个男生,红着脸欲言又止。
“虽说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但是——大不了这刀我就慢点拔呗,属于我的优质男人到底在哪?!”
看得出,周惊逸在掉价婚戒上的解读,对大家来说意外地反直觉,非常震撼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猛猛展开,阿景推门进来,都不由好奇比问发生什么事,这么开心。
终于不用昧着良心,听年轻人们嗑她和梁辞妄的假糖了,周惊逸简直如释重负。
她撑着座椅,稳住细长的高跟鞋站起身。
周惊逸想问能见他了吗,话到嘴边,妥当起见,改换成:“怎么样,他那边可以了吗?”
话说完,她才想起礼服略低的领口,抬手去捂。
阿景摇头叹气,造型师立刻会意,将周惊逸的手拉下来。
“不要捂胸口啊女士,太破坏美感了,”女孩笑容无奈,“可能您平时穿的衣服领口太小,这套不算低胸的,完全不会走光的。”
周惊逸强笑着应下,手仍是禁不住地想去遮,干脆背起手来。
另一个女孩一句“姐姐你一下子成老干部了”,又惹一室哄笑。
这时,梁辞妄的英国生活助理敲门进来。
英国助理笑容和善,用颇为标准的中文,语速稍快地,请周惊逸与梁辞妄一同迎接这场婚礼的主角——游玩返程的新人。
周惊逸措手不及。
婚礼流程马上开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时候新人会上门拜访梁辞妄。
她摘了披肩,又情急想摘戒指,阿景阻止,表示不存在抢风头的忧虑,只管安心戴着。
周惊逸一手牵着裙摆,双分式楼梯走下一半,抬眼,对上一双仰视着的眼。
看得久了,仿佛掉进那一片深不见底的蓝。
梁辞妄一身深灰色西装,立客厅沙发旁,身姿优越挺拔。
许是察觉高跟鞋声响,他才侧过身回望她。
周惊逸不自觉驻足。
她察觉他盛装之下的苍白和疲惫。
自然也没错过他顷刻旁落的视线。
“手套呢?”
梁辞妄的质问一出,周惊逸和身后关了房门跟上来的阿景,俱是一愣。
周惊逸顺着他目光,回首望向阿景。
阿景打的手势她看不明白,但梁辞妄的厌烦和戾气不能再直白。
不知他一连否决的都是什么,唯见阿景很失落地朝她做“稍等”手势,匆匆离去。
“辞妄哥——”
“站在那别动。”
她凝眉,抬脚想下楼找他,冷不防被他呵止。
“你还生——”
“闭嘴。”
他声音不大,似有克制的语调也不重。
但厅堂高旷密闭,声音透不到外界,在天井里四处冲撞,震得半空中的周惊逸指尖发颤。
滞重的空气里,两个人各自听着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