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人像是脱力了没有再起身,沈放稳住身体,才看清地上的人穿的是一身病号服,只是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那人侧躺着抱住双臂,全身颤抖,似是很害怕的样子。沈放一点点靠近,看清人脸之后意外道:
“河易?”
河易听到名字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沈放蹲下身关心道:“你怎么从医院出来的?怎么弄成这样?”
“我错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河易嘴里反复念叨个不停,沈放见他神智不清醒,想要打电话叫孟修澈回来,不曾想河易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张骇人的脸陡然冲到沈放面前!
“沈放!救救我!救救我!”
“他不放过我,他来抓我了!”
“谁来抓你?”沈放问河易,河易惊恐的眼神却突然滞空,五官在一张惨白的脸上异常地凸出,宛如一具活过来的干尸。不到两秒,河易又忽然向后缩,手松开沈放向后躲着什么。沈放反手抓住河易逼问他:
“是谁抓你?到底怎么回事?”
河易盯着沈放,倏然变得安静。他挣脱开沈放,一个人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沈放不理解地看着他,河易静止了几秒,两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沈放想要上前阻止,不想河易却反应激烈地后退。沈放只好止住脚步,看着河易在他对面一点点将衣服剥下来。
啪嗒,河易的上衣掉在地上,更浓的血腥味飘过来。
沈放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难以相信地看着河易的身体。
河易的前胸被纹了无数的伤口,精致的纹身和那些真实的血淋淋的伤□□缠在一起,无数线条在他身上延伸,与他原本白嫩的皮肤融合,衬出一种诡异的美。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河易开始幽幽地念起来,“我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沈放眼神一紧,攥紧拳头:“你说什么?”
“他们说,我父母不爱我。”河易一边念着,一边将目光聚焦到沈放身上。河易抱着双臂,僵硬地勾出一个笑容,拖着步子朝沈放挪动:
“我是一个野孩子。”
“我害死了我父母。是我害死他们的。”
“我罪有应得,我不该活着,我不配父母给我的爱……”
一股恶寒从沈放心底涌上来,沈放忍不住低下目光,深呼吸调整状态。可河易却不想放过他,不停在他耳边重复那些似曾相识的话。沈放不受控制地闭上双眼,努力攥紧发抖的指尖,想要将那些被翻出来的画面压下去。
“沈放,你觉得你配吗?”
“沈放,不允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不能成为沈家的耻辱。”
“沈放,你害死你妈妈,还想害死你爸爸吗?”
沈放的牙关打颤,无数的声音混在一起把他拖往更深处。他不停地喘着气,冷汗从他的脸颊滑下,奔涌的血液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几秒钟后,沈放猛地一咬牙,一股血腥味瞬间在他嘴里蔓延,沈放猝然睁开双眼,终于从黑暗里逃离的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动弹。
“河易,你理智一点。”沈放咽下血沫开口。
河易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激灵,继而在沈放面前停下脚步。沈放发昏的视线重新清晰,缓慢地抬头看着河易。河易发狠的目光竟然渐渐流露出一丝茫然,呆呆地望着沈放出神。
“沈放……去死……”
河易重新开口,好似被迫地念完这几个字。旋即身体猛地僵住,双眼瞪大看着沈放。沈放定住身体,视线向下,拧眉看着河易脚下,一滴一滴落下来的鲜血。
那片血迹越来越大,和沈放噩梦里的那些血迹一样,黏腻,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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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医院传来消息,河易死了。”
下午,孟修澈坐在车上,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和沈放汇报。
坐在后排的沈放没有睁眼,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沉声道;“知道了。”
“安葬河易,封锁消息。”沈放接着说,“这件事,不允许告诉任何人。”
“明白,沈总。”
沈放轻吐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座。良久,车子安稳停下来。沈放缓了缓睁开双眼,一眼看见梁寻竹工作室的大门。
沈放若无其事地下车,拎着准备的礼物进门。他跟着梁寻竹在熟悉的地方找到梁老时,发现他正在和客人下棋。
沈放看着那身熟悉的中式西装,眉心微动,主动打招呼:
“陆叔叔,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