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看向周烬,周烬下颌线紧绷,脸上蒙着阴云,他牵起沈放的手,淡淡道:“不忙,我明天早上过来。”
周烬只留下一句话又紧闭双唇,沈放默默收紧力气,更加用力地握紧周烬的手,和他一起离开房间。
两个人回到别墅,周烬和往常一样洗漱、进书房工作、给沈放煮安神汤,只是一直不说话,只在把安神汤放在沈放手里的时候对他说:“你先睡,这两天积攒了工作,我处理完再睡。”
说罢,周烬直接转身离开,沈放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只听见周烬关房门的声音。沈放盯着紧关的房门,良久才回过神,将快要凉了的汤喝尽。沈放同样开始处理工作,想等周烬回来再睡。只是工作得太投入,沈放再抬眼时,时间早就过了十二点。
沈放想了几秒,起身打算去找周烬。他打开房门,发现整栋屋子漆黑一片,连书房也关着灯。沈放眉头一跳,走进黑暗里寻找周烬的影子。
他在二楼没有找到人,准备到一楼看看。只是刚走下一半的楼梯他就看见了面朝阳台静静坐着的周烬。
周烬浑身披着水凉的月色,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黑夜。沈放盯着周烬的背影,脑海里一晃而过一个念头。
那一年流落到菜鸟场的周烬,失去双亲失去所有的周烬,大概每个晚上也是这样过来的。
沈放垂下目光,指尖在掌心里越陷越深,半晌,转身回到了房间。
连续几天,周烬白天去疗养院,晚上工作到深夜,也不怎么说话,只有在面对沈放时才会偶尔带上点笑意。沈放这天开完会直接到疗养院,走在小径上,远远地就看见在小亭里的林遥月。
“他们两个是一对,都特别优秀!”林遥月声音隐隐传来,虽然不像平常那样清亮,却还是十分温柔。
“看出来了林阿姨!您每天都夸他们,听得我们都羡慕啦。”在一边陪着林遥月的女护士说。
林遥月轻咳几声,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浓。她眼神一晃,看见朝她走过去的沈放,高兴地说:“小放,今天来得这么早?”
沈放走到跟前,看见林遥月放在腿上的相册,将垂下来的毯子给林遥月盖好:“小姨,今天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林遥月仔细抚过相册表面,“让小阳推我出来坐一会儿。”
被称作小阳的女护士见沈放来了就先行离开。沈放坐在林遥月身旁,目光落到相册上,主动说:“小姨,这本相册上次没看完,您再给我讲讲这里面的故事吧。”
林遥月咳嗽两声,笑着答应:“好。”
沈放陪林遥月看相册,不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沈放余光里,沈放看着面无表情的周烬走到两人身边,周烬同样看见了相册,不过只瞥一眼就收回目光,他蹲下来对林遥月说:“小姨,我明天约了一个新的专家过来给你做检查,看看能不能有新的治疗方案。”
林遥月眉头压下来:“小烬,其实……”
“小姨,只是检查,不会很麻烦的。”
周烬眼中满是倔强和执着,林遥月仔仔细细地看着周烬的模样,点头笑道:“好。”
沈放心里一阵酸楚,他转移话题道:“小姨,你昨天和我说,你一直想拍一张新的照片放进相册,我已经找了摄影师,不如现在拍?”
“好。”林遥月眼睛倏地亮起。沈放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有几个人便出现在三个人面前,林遥月笑得开心,理了理挽起的发髻,扯了扯有些不平整的病号服。沈放和周烬并肩站在她的身后,只听“咔嚓”一声,便定格了三个人的模样。
摄影师拍完把照片印出来给三个人看,周烬看着照片,深邃的目光更加幽深,而林遥月的目光更是粘在照片上不曾移开,就连摄影师团队走了,她也还是静静地捧着照片看。
林遥月略有些粗糙的手指轻抚过照片,沈放蹲下来,看见林遥月发红的眼眶刚要宽慰她,林遥月却先出声:
“真好……这照片,把你们两个拍得真好看。”
“要是小烬的爸爸妈妈能看见就好了。”
沈放喉咙发紧,他看着周烬慢慢蹲下身,同样盯着林遥月手里的照片。
“小放,谢谢你。”林遥月说得郑重,沈放摇头:“小姨,这也是我的心愿。”
林遥月笑得眼尾弯起,她转过头,沉沉地望着低着头不肯让他们看见表情的周烬,抬起一只手轻轻拢住周烬紧攥的手,语气轻缓地哄道:
“小烬,不难过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