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不可能，过了今夜不用内省彻查，亦不用等圣人回来，淑容夏氏就会畏罪自戕，悬梁于春锦阁的房梁之上，到时你谋害合分，意图夺取皇嗣的罪证就会被公诸于众，这是殿下亲自为你设计的结局，你逃不掉的。”

余问寒平静地反驳，字字句句戳着夏熏琅的心窝。

夏熏琅看不穿她眼中盘算，一时乱了阵脚，“不可能 ，绝不可能，本位将要一步登天，李言祗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杀本位？得到后位，入主坤宁，可一直都是姑母的心愿，李言祗连郡公府都肯嫁，又岂会忤逆姑母？是你，贱婢定是你在其中挑拨离间，你究竟跟李言祗个蠢货说了什么？叫她宁愿忤逆姑母，也要舍弃我。”

夏熏琅怒火中烧，向前猛扑，极力想要挣脱束缚，与余问寒算一算手里的账，却不过是无济于事地挣扎着。

余问寒凝睇不语，也并未因此向后退去。

她思忖着夏熏琅的话，思绪逐渐飘去了数月前的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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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来了。”

寿宁殿上，余问寒端着刚打好的热水，顿在高门之下，床前站立的高挑身影闻言没有回眸，却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今日又是你，淑容呢？”

“娘子身子不舒服，今日就先不过来了。”余问寒垂了眸，水面倒影出她那双疲惫的眼。

自德太妃卧病之后，夏熏琅就会时常遣余问寒到寿宁殿替她为夏莘葳尽孝，而她却躲在春锦阁享清闲，连探望都不曾来探望一眼，余问寒对夏熏琅俯首帖耳，自是不敢反抗。

可李言祗岂会乐意？

再如何夏莘葳都是她的姐姐，更何况姐姐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都是败夏熏琅所赐，她倒好，事出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给抛诸脑后，未免太过寡义。

李言祗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忍不住冷哼，“她总有这样多的说辞，莫说今日？前日她可来过？就是一旬前她可来过——春锦阁与寿宁殿不过一墙之隔，她竟连过来探望的力气也无？”

余问寒抬起头，察觉李言祗握起了拳，可她并未多言，只默默行去，像往常一般跪在了床前。

虽说照顾夏莘葳是夏熏琅的差遣，余问寒做起事来倒是尽心尽力，亲力亲为，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李言祗虽笑她就算做上合分，照旧一脸奴婢相，却还是打心眼里认可她对待姐姐的态度。

余问寒拧干巾帕，轻轻擦拭起德太妃的手臂，李言祗就这样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直到小一刻钟后才挪步，谁知眼前人竟在床前低声开了口：“殿下真想让淑容做皇后吗？”

李言祗听闻此言，停了打算离去的脚步。

可她却没说话。

余问寒知晓李言祗是在等她继续开口，她便转身对上了那双从前从不敢直视的眼，不带有一丝畏惧地说：“长嗣落进淑容手中，对殿下会有好处吗？”

李言祗眯眼望向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女郎，一声嗤然，“皇后是她要做，夺嗣也是她要夺，本宫只是个出嫁的妇，你们的争斗与本宫无关，余氏，你僭越了，你知道这些话被她听去后的下场……本宫看在你这些时日尽心照顾太妃的份上，这些话，本宫今日就当你没说过。”

李言祗瞧上去一脸坦然，她转了身，抬脚要走。

余问寒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殿下心里其实比妾更清楚，夏熏琅就是条喂不熟的狗，今日她向殿下毕恭毕敬，俯首称臣，那是因为殿下的身份和权势仍在她之上，若待来日得志，以夏熏琅的性子，势必会清算往日仇怨，将您狠狠踩在脚下，殿下愿意看到这一天吗？殿下……不怕吗？”

“你给本宫住口——”李言祗回身呵斥，“本宫不想她做皇后，难道想秦氏做皇后？想你做皇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问寒走下跪坐的脚榻，抚裙跪在了李言祗面前。

李言祗不屑一顾地退后，余问寒却把问题抛回给她，“殿下不想妾做皇后吗？殿下不想除掉夏熏琅，不想让您那日日羞辱您的婆母，丢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诰命之身吗？”

李言祗的目光转瞬变幻，眼前人好似很了解她，她竟全然无法反驳她说出的这些话，她在沉默许久之后，才松了口：“你想如何？”

余问寒抬起头，轻飘飘吐出一句：“妾想让鹤蚌相争，而坐收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