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晃动烛笼,余问寒在琼华阁的火光里抬头,没同往日般卑躬屈膝地朝夏熏琅伸手,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着,平静感受来往扑救的宫人,与自己擦肩。
夏熏琅丢下锦帕踩在脚边,蔑视起余问寒的那双眼,“是李言祗让你来的?哼,来得还真是时候……你来时可有见到那贱人身边的内侍?”
余问寒不作声。
夏熏琅略过余问寒的脸,望向院中并列的众人,没去在意眼前人的沉默,“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上当了,秦玉迢脱了壳,你速去知会李言祗,叫她即刻派人搜查六宫,今夜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夏熏琅把话说得明白,孩子她要,秦玉迢的命她也要。
余问寒却仍旧不为所动。
“贱婢,你是听不见本位说话吗?本位叫你快去——”夏熏琅下意识抬脚就要蹬踹余问寒,可向来顺受的余问寒,今日却抢先一步掐住了她的喉咙,夏熏琅显然被她的动作所惊。
“余问寒,你……”
噎在夏熏琅喉中的大胆二字,被余问寒不留情面地掐住。
她有多恨夏熏琅,此刻她就将人握得有多紧,她凝起眉头,愤怒地张了口:“夏熏琅,饶是再大的火,也烧不掉你的罪过,哪怕千刀万剐了你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夏熏琅不敢置信地望向余问寒,她不明白是谁给了她这样大的胆,也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曾经那个唾面自干的贱婢紧紧掐在手里。
尽管此刻思绪杂乱,夏熏琅却还是努力集中注意,用力砸向余问寒的肘窝,开始反击,她发誓,自己不会遭了秦玉迢的算计,更不会死在余问寒手里。
余问寒的手掌微微松懈。
夏熏琅趁其不备,一把将人推在了屋前的廊柱上,转头提裙下了台阶。
她眼下是想宰了余问寒不假,可在没找到秦玉迢之前,其余的任何事都无关紧要,她就这样骂骂咧咧去到院中,“你们瞎了吗?余氏对本位做了什么,你们看不到吗?一个两个,尽是不中用的东西,全都给本位滚开,莫要挡了本位的道,坏了本位的事。”
夏熏琅想要离去,院中并列的众人却像余问寒般无动于衷。
夏熏琅察觉事情不对,抬脚就要朝院外奔逃,却被余问寒带来的人抬手按在院中,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你们,你们疯了吗?竟敢这样对待本位!是活够了吗!难不成是秦玉迢?贱婢,你居然和秦氏那个贱人——”
夏熏琅语无伦次,永远不可一世的她,好似头一遭感到不安。
余问寒背身发笑,待她转身单手撑扶起廊柱,立刻扬声道是:“二殿下有命,接宫人告讦,美人秦氏死因可疑,系淑容夏氏所为,此事人命关天,二殿下替圣人留守宫中,需得秉公办事,为圣人分忧,故二殿下下令,即刻将淑容圈禁春锦阁,由内省彻查此案,至于美人秦氏诞下的那一子,就暂由才人余氏代为照看。”
屋中火熄的那一瞬,余问寒站在阶上睥睨,夏熏琅跪在阶下彷徨。
二人的处境全然对调。
“不是秦玉迢,是李言祗?怎么可能是李言祗?李言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凭什么这么对我?”夏熏琅想要挣脱束缚,亲自到寿宁殿去对峙,反倒被人按得更紧了些。
她琢磨事有蹊跷,当即驳斥,“不对,这事不对,秦氏连人都不在这琼华阁中,岂知生死,若不知生死,何来告讦本位谋害,何来彻查这本就没有发生的事!”
余问寒缓缓走下台阶,没有接茬。
夏熏琅抬眸恍惚想到什么,继而开口:“难怪你们将本位百般阻拦,不让本位去跟李言祗报信,原就是不想我们互相通气,由此识破你的诡计,所以这根本不可能是李言祗的意思,余问寒,你想瞒天瞒地??,往前还真是本位小瞧了你,本位竟不知你能有这样的心机,你个贱婢,你如此煞费苦心究竟要做什么?把秦玉迢藏起来的人,是不是你——”
夏熏琅觉得自己拆穿了余问寒的阴谋,开始自以为是地叫嚣。
余问寒此刻站定在夏熏琅面前,居高临下地将她俯视,这样的场景又叫她想起了无数个被眼前人折磨的深夜,只不过那时跪倒在地的……是她而已。
余问寒隐忍着那些痛苦的回忆,沉声开了口:“你猜对了,却也只猜中了一半,你以为这些人单是我用一句假传的口令,就能轻易调动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想要秦玉迢的命,便也有人想要你的命,哪有什么瞒天瞒地,我不过是在按照二殿下的吩咐做事罢了。”
夏熏琅惊诧莫名,她并不相信余问寒,“你休想挑拨,我与李言祗唇亡齿寒,辅车相依,李言祗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