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我越来越近了。
他是谁?我还未看清,但吴欢喊了他的名字。
青年回答着吴欢的话,同时也离我越来越近。
我感觉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被吴欢喊出了的人名钉在原地,凉意和沉重感让我好像被敲碎了扔进冰窟一般。
另一半又因为眼前渐渐清晰的与宁曜有些相似的脸而紧张,紧张到我控制不住发抖,好像要裂成无数碎片。
我倒是希望自己裂成碎片。
那是宁悠。
宁悠,宁悠……他真的是那个宁悠。
我见到了宁悠,我竟然会再见到宁悠?可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宁悠。
我不想吗?
我不能,我不能见到宁悠,我不能让他见到这样的我。
不对,他或许早已不认识我了,我现在,是文渟。
……可我也不想是文渟。
那我该是谁?
我常会这样想,所以在他们叫我“文渟”时才会恍惚。
我猛然回神,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疼,五脏六腑都像出现了裂缝般。我的头很晕,感觉眼前的景物都被模糊了边界,我有些站不稳了。
忽然,我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面纱,然后我无力地向后倒去,但我不能晕,我不能就这么失去意识,我要确保宁悠不会看到我的脸,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了。
文柒很快过来扶住我,然后将我带到了别处。
廿五刚过,即便服下解药蛊虫也不会很快变安分,所以时常会有人出现这种情况,文柒没有过多怀疑我这样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这种情况多发生在刚被种下蛊虫不久的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了。
吴欢在一边安抚着受了惊吓的三个小孩,宁悠跟着文柒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吴欢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不是女子,所以宁悠并没有离我那么近。
我每咳一回就要吐出来一口血,文柒要喂给我的药丸也被我吐了出来。
咳吧,血流干了才好。
我现在知道了,宁悠过得也比我好,他成为了吴欢口中的、文衡崇拜的侠士,真好,我即便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我费劲地握住文柒的手腕,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看他。
文柒手里还捏着一粒药丸,他试图挣扎我的抵抗要喂药给我,但我死死地握着他的手腕,然后,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黑色的药丸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被血液浸染的泥土里。
我卸了手上的力,闭上眼睛,想就这么倒下去、睡下去,然后腐烂、风化,让宁悠永远也看不见我。
但我忽然被一个人扯去了一边,一只手掌捂住了我的嘴,掌心有一粒微苦的药丸,没有文示给的那么苦,我不想张嘴,手的主人就硬要喂给我。但他的动作很轻,和身体的疼比起来,很轻。
他还是那么温柔。
——
再次醒来,我听到了文柒的声音。
这也说明房间里没有别人了。
口中苦涩,腹中饥饿,身体钝痛未消,我疲惫地睁开眼睛。
“那师姐弟两个还没走。”
这不是个好消息。
我现在想知道,自己现在与年幼时还有几分相似?但是,我好像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的容貌了。
所幸,我或许还可以继续假扮成女子。
可文衡已不会再要求我扮成女子,我若还是那样示人,一定会让文柒有所怀疑。
文柒怀疑又能怎么样呢?我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即便我有软肋也和他没有关系,他既没理由利用我也没必要威胁我。
可是,我还是不想让文柒知道,我不该污染宁悠,哪怕我只和宁悠有一段我已舍弃的过往。
忽然,文衡过来了。
他不害怕吗?竟然还敢靠近我?
他很担心我,但我并不需要。
他眼睛红红的,许是哭过。
“大夫说,你多休息休息便好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
文衡是在关心我吗?
傻子。
我不值得。
我说不需要,也不需要休息。
但文衡却执意让问休息。
“是那个大侠救了你,你要不要见见他?”
“……不见。”
“啊?可他真的救了你,喂你吃了药,还抱你来找大夫。”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我又没有让他救我,我不见他。
那时我没有看清现在的宁悠,而我也不想看清,我希望自己永远忘记宁悠的模样。
可越想舍弃,就越清晰。
文柒在这里看着我,我们没有一句交流。
没一会儿,文衡与他的陪同给我和文柒送了吃的来,还带来了宁悠和吴欢给我的丹药。
文衡说一定要看着我吃下去。
宁悠和吴欢走了,文衡和我说,他们都是去武林盟的,可能是有事,会在武林盟久留,最快也要等招收期过去才会离开。
而他就想早些去武林盟,这样可以跟着师傅和师叔在武林盟那边玩一玩。
所以,还是要再见到宁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