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不会让我死,就只会让我难熬,所以我必须怕疼,怕它才会让自己尽可能远离它。
我曾求死过很多次,但文示偏不让我如意。
死不了就只能一直疼,那些痛楚让我屈服,我逐渐老实了起来,也没有了能再次抗拒的能力了。
我找到文幺,他比我小四岁,与宁曜一般年纪。
“幺”又与“曜”相似,所以,我对他就没有对其他人那么冷漠。
他来得晚,但文示让他跟着我,或许是因为他还不太适应。
都是可怜人,我倒是希望他因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被抛弃,一杯毒酒、一通毒打,痛一时,解脱一世,我求之不得。
我在这些人中算是比较有威信的,因为我不怕死,很多危险的活都想主动揽过,但并不是每次都能轮到我,因为文示知道我是什么想法,他就偏不让我如意。
我明明没有任何把柄,也不想活,可偏偏就是死不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与毒和药打交道吧。
文示拿我们试药,也试毒,所以,还能活到这么大的人对毒的抵抗性极好,轻易死不了。
而文示又有很多续命的药,他倒是很舍得给我用,因为他就是要我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文示好像还没和文幺说这件事,于是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疑惑地看着我。
“五日后回来。”
文幺听到后有些担心,因为每月廿五是蛊虫发作的时间,没有解药,会死。
他怕,他不像我,他怕死。
可他没有拒绝的能力,他只能听我的吩咐。
杨越是文示的老朋友了,我也送过很多次东西了。
文示和杨越皆是武林盟通缉的头号人物,可这二人却依然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可见这武林盟里不仅有不少酒囊饭袋,还有不少细作。
所以杨越时常行踪不定,还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我是文示的人,找杨越算不上难。
我将包着瓷瓶的锦布交给文幺,他接过,也贴身放着。
可我仅一下便盗了过来,文幺瞬间又惊讶又赧然。
我只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火候还不够,并未过多苛责。
所以,那东西还是只能由我保管。
文幺跟在我身后,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我看着他,他才问我该如何精进。
我不想教他,我想让他今早解脱,他还小。
可他不像我,他想活。
他有亲人吗?有牵挂吗?有什么盼头吗?都没有,那他为什么想活着?他害怕的活着比我奢求的死亡简单多了。
可我也不能真的将这些问出口然后劝他和我一样求死,于是我教他了。
我带着他换了身行头,然后让他背着小包袱,出发了。
有很多人想取杨越的首级,于是在路上我也看到了一些有名的刺客。
但我其实没见过那些人,不过那些声名在外的刺客和杀手们都或多或少有些属于自己的标志性东西,我认出来了。
所以,杨越这次又捅了个大篓子。那我此行,返程定不会安然了。
我们和那些有组织的人不一样,或许也一样,只是我们的组织独属于文示一人,以及一些他信得过的朋友,并且较为分散。
我们只为文示做事,受他控制。
我照着以往的经验寻找杨越的踪迹。
顺便将经验告诉文幺。
找到杨越的过程算得上顺利。
杨越认识我,但我并不能认识杨越的每一张假面,不过文示和杨越之间有暗号。
很复杂,我只能看出来最浅的一层,只要对上了,那这个人就只能是杨越。
但这次,杨越让我帮他一个忙。
我没有拒绝的资格,并且我也猜到了。
于是杨越将他的一张假面给了我,让我假扮他往东走。
我只能照做,但这忙也不能白帮,因为我是文示的人,我帮了他,是要告诉文示的,这样他就欠文示一个人情。
至于文幺,杨越不会去管,于是我让他别跟着我,先回去。
他还有些担心我。
我并不需要,在这里,他有什么立场关心旁人?旁人也不见得就需要。
我握着剑,向东走。
果然,那些刺客和杀手都追上了我。
却也没有我路上看到的那么多。
那么多年的训练让我的感官都敏锐起来,而文示也会研制一些能让人五感更敏锐的药,但对身体的伤害也不容忽视,可他自己不用那种药,自然不用在意人吃了是否会死。
带着剧毒的暗器削落了我一缕头发,险些划过我裸露在外的脖子。
我或许可以就这么死了,可,若我死了,文幺一个人回去……文示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最怕死了。
罢了,帮他一回。
最后,我没死,负伤逃了,也为杨越争取了很多逃跑的时间。
我帮着作恶多端的人,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我助纣为虐,却还苟活于世。
如果有报应,有天谴,那为什么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会过得……那么悲催?
我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夜空。
天上永远是那么一个景,无趣。
今夜的风比昨夜冷了。
依旧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