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妈妈轮番上阵,问她是否交往多个男友,问她是否有过孕产史,否则何以解释迟迟不到的“好消息”。
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许良栋却始终逍遥法外,无人怪罪。
她不由地迁怒,不由地对他衔恨。
“你给我什么?”她抿着唇,“我本来有素材有线索有想法,广场这个新闻本来应该由我和马亮全程报道,需要你给我什么呀许良栋?需要你把别人的资源抢来给我,让我和别人交接的时候吃尽冷眼,回到家看你一副皇恩浩荡的样子,跪下来谢恩啊?”
“电视台有谁敢冷眼看你,说到底,”许良栋冷笑,“你觉得我不该干涉你和那个姓司的,跟踪报道个伤势而已,哦,又是买花又是送礼的,恨不得把饭喂他嘴里吧,你存什么心我不知道?”
“大哥我拜托你把脑子的水倒干净,”蔚心蓝喊了声,“你去看病人不带花不带礼物?而且我们求着人家接受采访,求着人家配合电视台的工作,我作为电视台代表,作为这次跟踪采访直接负责人,不该周全这些事吗?买花买礼物的钱都走公账,照你说法,不会还算是台里支持我给司翊喂饭吧?”
“哦,那他只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别人都给拒了?”
“我工作顺利你很不高兴是吧?”蔚心蓝大声说,“他为什么拒别人?他为什么拒别人你去问他吧,冲我吼什么?不敢是吧,他现在拿一等功了,他官途畅通,你怕得罪人,又咽不下这口莫名其妙的气,所以就不停折磨我,是吗?”
“我折磨你?!”许良栋恼羞成怒,“这两期美食厨房数据高涨你看不到,为了那两名嘉宾,你知不知道我求了多少人?我没吃白眼?”
“数据高涨?”蔚心蓝差点被这种外行人发言逗笑,“单看数据就行了?你知道这两个嘉宾花点我们台多少预算吗?算下来根本就入不敷出,这种一时的数据能代表什么?”
“但你个人没损失不是吗?我的干涉让你切实得到好处了,不是吗?”
“哦,”蔚心蓝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我要谢谢你的干涉,以后我做什么样的栏目,请哪位嘉宾,采访谁,追踪何种新闻,都要你许家来安排了?”
是多日安抚都达不到效果,许良栋心急之下愈发口不择言,说出不该说的话,“对,不要我安排。蔚心蓝,你问问自己吧,不是我安排,你能坐进电视台办公室,能住进这间屋子吗?指不定找不到工作在北京哪家地下室抱着暖气管流眼泪。”
同意,若不是妈妈的辛苦哺育与栽培,她没办法长大,没办法学习讨厌的钢琴,没办法被分入讨厌的理科班,没办法做十年时时刻刻可能被打扰的班长。
这个世界实在太吵了,所有人都不停告诉她正确的路在哪里,即使她是一颗能够自我成长的秧苗,也要被生拉硬拽提前得到成就。
她欠了父母,她欠了许良栋。
“为什么不说话?你总是这样,一不高兴就沉默,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开口就可以吗?
蔚心蓝轻声说,“我想做汽油案的跟踪报道。”
想得到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行!”许良栋断喝,忍得额角紧绷。
意料之中被拒绝,而且还成功激怒了对方,所以开口表达自己有半分好处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他,“说话也不行,不说话也不行,你要怎么样才能够消气,怎么样才能回到我们之前平和的相处?”
“你一定要这样?”许良栋说,“明明得到一切了,非要做出一副谁欠了你的模样,你很高贵,高贵到和我说哪怕一句实话都难是吗?”
实话不难,蔚心蓝真心实意地说,“其实我就想在北京哪家地下室抱着暖气管流眼泪。”
惹怒他吧,见识他口中所谓轻而易举获得的这一切究竟还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好,”许良栋终于气笑,“行,为了这么件破事你要这样是吧?蔚心蓝,你这一辈子太顺了,没饿过肚子没吃过苦,任何人对你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你这双眼睛里除了你自己容得下别人吗?”
要给她教训,要让她真正知道什么是被安排。
第二周,美食厨房被更改了时段,宣发不给流量,削减观众席,嘉宾临时失约。
知道吗?她其实需要这份惩罚,她反而在这样的惩罚中逐渐安心地衰退,她恨不得许良栋把一切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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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从会议室出去,忽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刚才还骂声震天的王台长匆匆忙忙探进会议室,见到蔚心蓝,立即展了个近乎谄媚的笑容,“心蓝,你在这儿就最好,快跟我来,我们这儿有贵客正要见你。”
贵客?
“哎呀,跟我来你就知道啦!”王台长比手让她同行,忙不迭提醒,“待会儿到了别乱说话,那两位是政法委办公厅的,他们看了你的报道啊,很是赞许,哦,”他补充说,“就上次你给司翊老师的那个报道被他们看到,司翊老师荣获一等功,上头想要宣传这个事,还是找你。”
“找我?”蔚心蓝愣愣重复,不敢相信回报来得这样又急又快。
“那可不,”王台长喜颜于色,“点名找你。”
像乌云忽然散开,久违的温暖铺洒下来,让连年沉郁的心脏落入明亮的光里。
蔚心蓝呼吸瞬乱,加紧脚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