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心蓝低声解释,“实习机会是陈介然推荐,但正式入职还是要考核和审查。”
“你懂什么?”柳钰懒得说,多说了这个纪明禾,她们总要吵起来。
罢了,现在相隔两地,估计见面的机会不多,她让一步,“好了好了,和你说话真要气死,收拾收拾,一会儿弄好了就上来招呼客人,我先过去。”
门一关上,空气像忽然开阔,蔚心蓝松一口气,快步往桌子那边走。
手机重新握进掌心,才要拨号,点进去,发现通话根本都还没有结束。
刚才拾起时只看见屏幕退回桌面便以为纪明禾挂掉了,实则通话被缩小在状态栏,她在慌乱中忽略了到左上角这块小小的绿框。
“……”
所以,到底要把多少不堪都展露到纪明禾面前呢。
她木然将手机贴在耳朵上。
很安静,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在听吗?”她希望纪明禾不在电话附近。
“在的。”纪明禾没有给她希望,“听得一清二楚。你呢,气冲冲地打电话过来,又有什么指教?”
“那个李凌洲,”蔚心蓝艰难开口,“他其实是李衍景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吗?”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貌似陈介然,又长一双和李衍景一模一样的眼睛。
忐忑等待纪明禾的回答,揪心得好像有一根绳勒在脖子上,压得呼吸道扁平,一丝空气都钻不进去。
“你问这个干嘛?”
没想到有一天纪明禾会和她绕弯子,蔚心蓝噎了下,说,“我只是问问,你有了新男友,我就是问一下也不行?”
“你凭什么问?”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让她如同干烧般难以安宁。
“蔚心蓝,”她喊她的名字,“你凭什么问这个?在休息室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信誓旦旦‘这是我选择的生活’,好,你要做好女儿,你要做好妻子,但你妈妈、还有这场婚姻怎么样在折磨着你,用得着我提吗?你自己再清楚不过。”
“我没——”
“别否认,”纪明禾说,“我长耳朵了,你在你妈面前就像一只在慢慢扁掉的气球,你接受这样的你,却凭什么怒气冲冲打电话来质问我到底为什么和李凌洲谈?”
“因为你有的选啊,”蔚心蓝再忍不住落泪,声音想要大声盖过她,一开口哽咽的泪意滚了满腔。
是纪明禾病情恶化彻底击垮她的淡然,她紧张,她气愤,她不知所措,“有的选你干嘛不选,你什么也不缺了,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不行吗?做这样无聊的替代,你得不到安宁,你找不回李衍景的,就算他们是兄弟又怎么样?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我乐意,不行吗,”纪明禾冷笑,半点不察觉自己已经说漏嘴了,“我就喜欢他,就像你说的你喜欢许良栋一样。说真的你喜欢许良栋什么,不外乎你爸妈对他满意,你推开我,就是怕我带坏你,让你做不成你爸妈的乖女儿了,是吧?”
“……”别的事都稍稍,纪明禾没质疑她的话,说明根本还分得清李凌洲和李衍景谁是谁吧?
说出“改名字”那样的话,在朋友圈发相似的官宣照片,都是专门为她设下的陷阱。
蔚心蓝抚着心口,稍微没那么冲动,“你知道我妈妈的病情,她说的话我虽没有反驳,但绝非认同,我从没觉得你把我带坏。”
她又想了想,“你乐意和李凌洲在一起我当然没意见,但——”
但起码不能口口声声说把他当成李衍景。
可是纪明禾没有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机会,“你没意见?”
似乎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纪明禾简直捧腹,“天,你没意见?你能有什么意见啊蔚心蓝,你自己一团乱麻,你连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都丧失、连为自己分辨清白的力气都欠奉。这样的你怎么样对我指手画脚?我凭什么听你的意见?一文不值。”
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蔚心蓝一时没有接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但浴室的水声已经停止了,或许再过两分钟,李凌洲就要从浴室出来。
蔚心蓝不会不管她的——知道她即将陷入妄想症,蔚心蓝一定向着她,要拯救她。
纪明禾说,“想要我和李凌洲分手也行,那你答应考虑和许良栋离婚,我今天就能分手。”
只要她答应给自己一条活路,就算之后困难重重,她们可以一起克服。
“一定要为难我吗?”不知道纪明禾的目的也难了,她仍然是向着她,想要拯救她,这样演技拙劣地扮演弱者。
纪明禾以为自己完全入戏。
“我不会和许良栋离婚,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蔚心蓝说,“否则,你知道后果。”
“咔哒”一声,电话挂掉了。
挂掉了?不会的。蔚心蓝怎么会不管她?以前生病的时候,她总是要管她、陪着她的。
纪明禾把手机退回眼前,反复确认几遍,果然通话结束了。
是不是不小心按着按键了?比如蔚心蓝哭了,抹眼泪的时候不慎碰着按键。
她肯定不好意思打过来的。
纪明禾决定让一步,点开最近通话再拨过去,手机“嘟嘟”响了两声,突兀的机械女声截断传输。
它说用户正在通话中,让她稍后再拨。
稍后片刻,再打过去,它告诉她用户已经关机。
纪明禾轻轻咽了一口,扯过一旁的薄被,深深埋首,而后,肩膀抑制不住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