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震惊,以至脑袋里有这么一刻完全空白。
是凶猛的敲门声将她的灵魂拍回躯体,蔚心蓝极缓地转动眼珠,确认好自己的位置绝对安全,而后,想起了刚才在手机里看见的照片。
纪明禾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是刘梦琪先发现的。
午宴结束后,蔚心蓝和伴娘们来休息室换衣服,聊两句日常,关心她们是否疲累,另外一边正在喝茶的刘梦琪忽然“哎呀”一声,拿着手机冲过来。
动作凶猛到让其他人都吓一跳,她直直走向蔚心蓝。
照片杵到眼前,她惊叹,“心蓝……你看这个!!!”
蔚心蓝第一眼就认错,眉头紧皱,“你翻这张照片出来干嘛?”
“什么我翻照片啊,是纪明禾她自己发——不对,”刘梦琪明白蔚心蓝眼误了,恍然似的,“你也觉得这个男的像李衍景,这和他们之前那张官宣照片像得要命啊,是吧是吧?”
到底在说什么,蔚心蓝诧异不已,这不就是当初纪明禾与李衍景在南城城市公园拍的合照吗?
除夕夜,漫天焰火,他们靠在瀚江附近人行天桥的栏杆上,脸贴着脸,风为他们温柔停驻,纪明禾抬着眼睛,睫毛染一层茸茸的金色,李衍景的半张脸浸在灿烂的灯光中,他的眼睛——
蔚心蓝忽地愣住。
刘梦琪轻轻在屏幕点了下,放大的照片落回原处。
原来这是纪明禾半小时之前才发布的朋友圈状态。
拍门声愈发凶狠,一连串密集的“咚咚”声,带着誓不罢休的气势,“蔚心蓝,”柳钰隔门在喊她,“门锁着干嘛呢,快点儿开门,妈妈喊你听不见吗?”
“来了。”蔚心蓝深吸一口气,抢一步先把地上的手机拾起,暂时搁在桌上。
“在里面干嘛呢?”柳钰往房间里巡看了一圈,没见着什么不寻常的,再打量蔚心蓝,皱眉,“还戴着首饰,你那几个伴娘眼里这点活都没有?许良栋呢,他去哪里了?”
蔚心蓝默了下,定好心神,自己往沙发坐了,一边摘头上的花冠,“怎么了么妈妈,良栋和爸爸他们那边的人去打麻将,这会儿可能在楼上棋牌室吧,你找他吗?”
“我找他做什么,”柳钰拢了下领子,有点不满,“他爸妈呢?转个身人不见了,到底没见过世面,去哪儿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哦,”蔚心蓝忙解释,“他爸妈有点累,这会儿也上楼休息去了,刚本来要和妈妈说一声,看你和王院长说话就没打扰,让我转告。”
“也不是那么弱不经风的人,这么一上午就累了。棋牌室那边也没个人看顾着,”柳钰淡淡地笑,话又谈回来,“带着礼簿上去的?”
这场酒席在江城办,收来的礼金理应由蔚家收,蔚心蓝怕引起误会,绞尽脑汁回想,“哦”一声,“礼簿……礼簿和礼金都在这儿呢,堂姐刚才送来,我放桌上还没来得及整理。”
“数一数,先把酒席尾款付了,弄好了就上来棋牌室,客人都在,主人家全去娱乐、休息太不像话。”
“知道了妈妈,”蔚心蓝点头,“我会很快办好。”
话说完了,肚子一阵翻江倒海,有点儿反胃似的,她不由自主轻轻“唔”了声。
柳钰很快察觉,目光如同探照灯,上上下下扫她一遍,“怎么的,胃不舒服?”
“有点,”蔚心蓝猜测,“可能刚才喝太多水了。”
蔚、许两人都不太擅长饮酒,刚才许良栋喝的是掺水的酒液,她干脆直接上的白开水,但这海量一杯杯地灌下去,也够受的了。
“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蔚心蓝刚要答“是”,才反应柳钰是个什么意思,抿唇稍露了些烦躁,立即被眼风狠狠刮了一下。
“说不得你了,做这个模样干什么?”柳钰说,“妈妈啰嗦这些有半分钱好处没有,不都是为了你?你和许良栋年轻,有时候克制不了是人之常情,但领证到结婚这期间要是怀上了,大个肚子办婚礼不惹人笑话么?”
不知道为什么,与妈妈谈论性或者孕,总让她胃里的不适严重加剧,蔚心蓝紧紧抿唇,只怕自己开口就要哕出来。
“有没有按照妈妈说的做,嗯?”柳钰继续问,“这几个月有在避孕吧?”
蔚心蓝轻轻闭了下眼睛,从咬紧的唇齿中挤出个“有”字。
事实是,妈妈从来不会对只有一个字的答案满意,她必须将证据列成项,有章法无破绽地解释清楚。
再多的羞耻又怎么样,蔚心蓝面无表情,“上个礼拜生理期,这两天忙婚宴的事,我们没睡一间房。”
那就不是了,柳钰点点头,“不过,这之后就把备孕提上日程吧,早点生育也利于你恢复。过两天空了去医院开叶酸,你们也别喝酒、抽烟,随便用药物,知道不知道?”
“……”想到会催生,但没想到会卡在这个点,婚宴甚至还没结束,“知道了妈妈。”
柳钰不太喜欢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想了想,温和劝说,“既然结婚了,我们就负起责任来,生儿育女是人生必经大事,你这会儿自私只顾着自己逍遥,等年纪上去了,才知道后悔。”
“……”蔚心蓝点头,又说,“知道了妈妈。”
相似的应答话术等同敷衍,柳钰实在不爽,哼了声,“做女儿做不到一百分,妈妈原谅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结婚了,去了许家,还有谁照顾你的坏脾气?做好本份,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出去的人不大气。”
她顿了下,“好像没见你那个姓纪的朋友过来?”
蔚心蓝脑袋垂得更低,“嗯,她……比较忙。”
再忙,好友结婚也不该不露面,柳钰心里有数了,“各自不打扰是最好,先前你叛逆,有一半是她带坏你。”
分辨吗,抗争吗,不会任由别人在她面前污蔑纪明禾吧?
蔚心蓝缓缓仰面,还没来得及开口,柳钰预判了她,冷声说,“又想惹妈妈生气了?”
这句话像安在蔚心蓝身上的一个机关,轻轻一碰,所有思想,所有自我偃旗息鼓。
她摇摇头,像一盏被熄灭的灯,光明和温度也一并散去了,“没怎么和她来往。”
柳钰赞许地“嗯”了声,“你和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就那科技公司,靠陈介然的关系进的吧,她对付男人很有一套,能哄得陈介然带她去美国。”
想想不害臊,陈介然可是蔚心蓝的小叔叔,真成事了,辈分都乱,带回家里难道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