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之下并不轻放,她用尽全力扣住了许良栋的腕骨,在他连声痛嘶中毫不留情逆着关节猛地向外旋,后者不得已地放开蔚心蓝,捂着手腕踉跄退开好几步。
背脊撞上桌沿,摆在边缘的捧花与耳饰被震落,叮叮哐哐一顿乱响。
她仍要上前。
“纪明禾!”
蔚心蓝及时从背后拖住了她的手臂。
熨帖的体温从她的指尖浸染,似电流一样窜进她几乎冻僵的心脏,纪明禾倏尔回头,可那个身影并不停留,下一秒从旁掠走。
她越过她,急忙忙地靠近许良栋,“你没事吧?”
没事?这疯女人下拳狠毒,杀人一般的力气直撞到腹腔,一瞬间让五脏六腑挤成一团。
钝痛一声声从鼻子急促地呼出,许良栋既痛又觉得丢脸,下意识捏拳想要上前,却发现不能够。
蔚心蓝抱住了他的手,或者说,蔚心蓝钳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臂紧紧收拢,紧得好像一只捉住了猎物的老鹰,制住他不好动弹。
如果不是此刻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那么他难免产生她在拉偏架的猜测。
“良栋?”她的声音发抖。
“我没事。”他只好忍痛。
得到答案,蔚心蓝似乎松了一口气,再侧身去看那个女人时,眸底意外夹带一丝责怪。
“你怎么进来的?”
江城饭店不同于其他婚庆场所,没有请帖警卫绝不放行,而今日在此办酒席的只有蔚家。
纪明禾不说话,也似乎没有感受到她向她释放的冷淡,抬步要上前。
许良栋动了下,蔚心蓝立即喝止她,“你还想干嘛,就站在那儿。”
声线尖锐疏离,好似怕她再暴起伤人。于是停住,纪明禾抿住唇,“你手上的伤……”
蔚心蓝眼珠僵顿,而后缓缓垂低,带着她不计前嫌的关怀,往自己的手掌轻轻扫。
珍珠梳齿棱角分明,但其锐度并不足以戳破皮肤。许良栋拽她的时候太用力,她猝不及防吃痛,才喊了那么一声。
“不是什么伤,我东西没拿稳而已。”她将略有些发红的掌心展示给纪明禾,接着便顺着这一茬向许良栋编造她的动机,“原来明禾以为你伤到我才冲动动手,良栋,都是误会一场,我替她向你道歉——”
“蔚心蓝。”纪明禾喊了她一声,还要说话,蔚心蓝即刻转过脑袋,语调拔高打断她,“你闭嘴。”
“……”纪明禾先是发愣,接着眉峰一松,不解地垂低脑袋,闭口不语。
“不和她计较好吗?”蔚心蓝细声软语,“她的性格要爆一点,但绝没有坏心思的。”
都这样说了,许良栋能怎么办,冷静想想,也算当时他们那个架势确实惹人误会。
他说“知道了”,蔚心蓝又为他轻抚伤处,眉毛低垂着,难得带点儿亲昵,“还疼不疼呀?”
能不疼么,但她的关心让他好受多了,许良栋颇为不善地撇了纪明禾一眼,又问,“你没请她?”
如果没记错,她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蔚心蓝屏保至今是她俩合照,书桌子上摆着从前在乐队时的舞台照片,张张都有这个姓纪的。
“啊,”蔚心蓝否认,“可能帖子太多,不小心漏掉了。”
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刚才还在质问那个女人“你怎么进来的”,许良栋略狐疑地皱眉。
“你先去爸妈那边吧,”蔚心蓝说,“过来这么久,怕他们多想,你去招呼下,说我换了敬酒服马上过来,还有,酒别倒那么实,掺半瓶水进去,这么多桌呢,到时候仔细胃疼。”
“行。”外人面前,其他的事儿晚些说吧,许良栋捏捏她的手掌,“有事喊我,我带着手机。”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隔绝喧嚣,压在喉舌底始终难以吞咽的羞燥便如同决堤。
原来纪明禾在现场。
她全程都看着,看她被驮着走出江山府,当然也不会错过那些无聊的人自以为幽默播放的那些尴尬的土味bgm。
她看着她在台上出演完美的新娘,带着漂亮的微笑,说一些令人呕吐的誓言,还有她爸爸那一场过度亢奋的演讲。
“你怎么会来?”
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她们还在第一次去欢乐谷的那个周六早上。
脑子里只有学习,乐队,需要担心的只是今天会不会下雨耽误出游这样的小事。
表演给谁看都行,别是纪明禾就好。但是她在,把一切看在眼里,多让人绝望的事实。
“我不能来吗?”
纪明禾仍盯着许良栋离开的方向,“蔚心蓝,你干嘛向他道歉?我比你想象中来得更早,我两只眼睛看得很清楚,他让你吹冷风,他这样用力地拽你——”
“然后呢?”蔚心蓝提声打断她,“他让我吹冷风,他不小心拽我一下,你的处置方式就是给他一拳?”
“……”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会打架?”
想起许良栋受击之后那一瞬戾气横生的眼睛,蔚心蓝都觉后怕,“真打起来,你能打得过许良栋?他家里人、还有几个弟兄也在,你呢,就两只手,能以一敌百吗?”
都不敢想那个场面会有多混乱。
纪明禾咬了下牙,“你让他试试。”
“有什么意义?看不爽就动手,你想过今天什么日子没有?行,你厉害,你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然后呢,我得以和一个鼻青脸肿的新郎去给亲朋好友敬酒,当别人一辈子的笑柄——”
不是的,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些话。她想问她怎么请来的假期,她想问她有没有位置吃饭,她想问她新年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她信息,她想问她,还有没有像从前一样给她写信。
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够保持理智,为什么一对上纪明禾就濒临崩塌?
见到她,既羞耻又觉得难受,像是所有压抑住的情绪忽然找到出口,而它太强烈,冲垮那些微不足道的欣喜和安定,脱口变为指责。
蛮横地要求她承受她无处安放的任性,无理到和那种在外面受气回家就要揍小孩的,无能的,讨厌的,窝囊的,没本事的大人如出一辙。
是知道无论怎么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指责,推拒,纪明禾还是会向她而来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
“……”纪明禾承认自己的行为欠考虑,但当时她听见蔚心蓝痛呼,根本没办法想太多,咬咬牙,只说,“他对你不好。”
“是吗?”蔚心蓝扯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