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还有一些软装尚未进场,但稍微布置一下,应付春节和接亲没有问题。
天知道结一次婚有多少复杂繁琐的细节需要周全。
请客排座位,选伴手礼,安排花童,审核菜式,守着婚庆改设计之类事儿蔚心蓝没参与,只跟着礼仪提前过一遍流程彩排就累得够呛。
伴娘伴郎各定三位,刘梦琪请了几天假,五号达到江城,下午也和他们一起彩排。
到双方家长代表上台演讲,蔚海的稿子正式得好像在讲获奖感言,许家爸爸则将自己如何如何含辛茹苦唱了两遍,情到深处一家子泪撒现场,蔚心蓝忙不迭找来纸巾,急得都不知道先递给他们三个之中的谁好。
彩排结束,伴娘们去拍摄基地挑选了伴娘服,之后马不停蹄回到新人为来宾定下的江景酒店。
终于可以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了。
刘梦琪一边按手机回消息,对床另外一边也躺着的蔚心蓝笑,“以前在七中读书的时候,不知道路过这家酒店多少次,终于有一天是住进来了。”
她翻了个身,“你老公是不是特有钱?”
能给宾客包车票酒店,早晨来火车站接人时开的小汽车也价值不菲,蔚心蓝的婚纱连带敬酒服都是定制的,特别特别绚烂出众。
还有大钻戒!!这就是现场那天刘梦琪的首要保管对象!
“我以为今天要住你家里去呢,又不是住不下,特意开这么贵的房间。”她说。
“还好,”蔚心蓝答,“许良栋是南城人,他几个亲戚朋友没地方落脚,所以干脆都一视同仁在酒店住了,而且,”她拖长音调,自嘲似的,“你住到我家的话,真不会拘束?”
“也是,”想起蔚心蓝的家长从前在学校的战绩,刘梦琪心有余悸,点点头,又问,“那之后你们是不是还要去南城办一次?”
“嗯,那边就不走仪式了,”蔚心蓝说,“请亲戚吃席就成。”
说罢,她捏捏酸麻的肩膀,“有一次仪式就得了,请这几天假都不够瞎忙活,累得想离婚。”
刘梦琪笑得不行,“真的假的?”
“真的啊。”蔚心蓝笑着。
她才不信,“能让你下定决心这么早结婚,许良栋应该不会很差劲吧?”
“说不定我家里催得急呢。”
“屁哦,”刘梦琪说,“你还记得我被催婚逃到北边的那个晚上,你是怎么样安慰我的吗?真的,后来想起来那件事都觉得后怕,当时要是没你和纪明禾拉我一把,一直劝我不要妥协,还肯把我收留在北京,说不定我真的因为手头钱花光了没找到工作就糊里糊涂回了家和那个人结婚了……”
越说鸡皮疙瘩起一身,“所以说,我觉得你看得那么明白,不会自己反而走错路的,肯定许良栋有吸引你的地方嘛。该说不说,他长得还蛮好的嘞!后脑勺圆溜溜的。”
“……”蔚心蓝无意识附和着,“是啊。”
也算互惠互利吧,蔚家父母喜欢许良栋,许家父母也对她满意。
至于许良栋本人,能找她结婚,一定也有他不得不屈服的理由在背后做推手。
往高了说莫欺少年穷,更俗套一些,什么传宗接代、老婆孩子热炕头之类,可能男人总是向往有个理想伴侣——家境优渥,学历高,注重体面,孝顺父母,最好不那么漂亮,但也不可以太丑。
按照这个规格来找,不巧,正好在千千万万个中规中矩的蔚心蓝中找到了这个蔚心蓝。
他们是对方家庭选出来的模板对象。
许良栋与蔚心蓝能结婚,赵钱孙李良栋与周吴郑王心蓝也能结婚。
刘梦琪不知道蔚心蓝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绕口令,犹自感慨,“但是好神奇哦你觉不觉得,你明明是咱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没在学生时代谈过恋爱的,反而第一个结婚欸!
“我本来以为纪明禾会比你早点,唉!她和木可真的有点可惜。诶对了,你听木可的新歌了吗?应该也是写给纪明禾的?MV里的男女主完全就照着他们大学时的模板找的嘛,我一眼就看出来,真的好深情哦他——”
蔚心蓝冷哼打断他,“是首好歌,准备结婚当天拿来做bgm。”
什么!那种致死量的直白歌词也能用来做婚礼bgm么,别把老头老太吓出毛病来,刘梦琪后知后觉自己不该提木可,“哈哈”干笑一声,挠头,“别开玩笑了……”
手边响动的手机拯救了尴尬。刘梦琪忙从床上爬起来,待看见来信人,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哇哦”。
“怎么了?”蔚心蓝随口问,“谁的消息。”
“纪明禾。”刘梦琪低头解锁,“认识这么多年了诶,她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
是吗?蔚心蓝不经意似的问,“她说什么?”
“她说她jin——”刘梦琪忽然抿了下唇,眼珠僵硬地转向旁边,发觉蔚心蓝正看过来,忙按灭屏幕,“——没什么,她挺无聊,问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心里慌得要死,天啊纪明禾不是说明天来吗,为什么发消息说今天下午到,还特意嘱咐她先别告诉蔚心蓝?
意料之外,以至于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
“我还奇怪呢,以为你会找她当伴娘。”
“哦,”蔚心蓝似乎信了,也似乎什么都没在意,不慌不忙给出解释,“她工作挺忙的,我这次就没麻烦她,等哪天空了吧,我再请你们玩得好的单独吃顿饭。”
这是客套话吧,大家天南地北的,还能找到别的什么时间聚?
刘梦琪惊了,纪、蔚这么多年好友,不能说崩就崩了吧,难道遇到什么不可调合的矛盾?
纪明禾没被邀请,又为什么悄悄过来,总不能是砸场子?
按她那莽性格,不是没有可能啊!
给她发信息又是想做什么呢?
想问,但又怕问出口惹蔚心蓝不高兴,毕竟后天就是婚礼,破坏人家的氛围也不好吧……
刘梦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旁边的人却似乎已经揭过这茬,“刚都累了吧,待会儿也没什么事儿,好好休息下,六点多餐厅吃饭。”
“哦哦,”刘梦琪慌里慌张的跟了几步到了门边,“你去哪里啊?”
“我去隔壁看下姚维她们有没有什么事。”蔚心蓝皮笑肉不笑,“你和纪明禾慢慢聊。”
这么的就走了?
刘梦琪一个人站在关闭的房门后,心一直乱跳。过了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小跑回到床边。
拿起手机犹豫半天,发了个【你来参加婚礼吗?】给纪明禾。
那边简直秒回,刘梦琪收到信息心想,不愧是搞计算机的,这个打字速度真让人惊叹。
纪明禾直抒胸臆,【是的,但我没请帖,到时候你的借给我。你到江城了?住哪里?】
反正伴娘不需要查看请帖,不如物尽其用。
“……”不能吧,刘梦琪胆战心惊地打字,【你请帖弄丢了吗?】
JMH:【蔚心蓝没给我寄。】
是不是太实诚了?真想使坏,她顺着她的话说不成了么,刘梦琪嘀咕着,【为啥呢?】
消息提醒滴滴答答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头皮差点炸开。
纪明禾老实中:【上次我诅咒蔚心蓝的妈妈,她生气不理我。】
拜托,这谁敢借啊,别到时候见了面,当场在婚礼现场练拳击?刘梦琪哭笑不得,【不是,你干嘛诅咒人家?】
看来对面没有闲聊的打算,【不借算了。】
此路不通,纪明禾只能走备选方案了。
从与刘梦琪的对话框退出来,手指娴熟地点进通讯录,几乎不用怎么翻,快速地拨出去。
听筒传出悠长的等待音,百无聊赖数到最后一声,电波轻微震动,男人低沉的嗓音似温水漫过耳朵,“明禾?”
纪明禾无意识地攥紧手掌,“陈介然,心蓝七号结婚,你回来了吗?”
“嗯。”陈介然都料到怎么回事,笑声中带着点淡淡的揶揄似的,“没请你?”
她都不想提,抿了抿唇,“你带我去。”
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一开口就这样理所当然啊?但陈介然习惯帮助她,自然答应,“你在哪儿,风这样大?”
在哪儿呢,纪明禾环顾四周,原来她坐在火车站广场上的石阶已经两个小时。
天色阴阴的,狂风把头发吹成一团草,后知后觉的凉意像刀子割在脸上,痛得眼睛发酸。
“找个避风处,我来接你。”
避开她拽着他荒唐过的一段短暂的时光,陈介然好像又变回了曾经无所不能又无限包容她的那个人。
纪明禾把他带来的热饮捧在手里,感觉到温暖的同时,也忽然有些认不出他来。
陈介然较从前似乎更多一分温润的饱满,褪去往日锋锐的棱角,轮廓变得柔和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