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纪明禾冲李凌洲招手,“谁第一次来不在这儿拍一张啊?”
路人附和,“就是啊。”
也行吧,李凌洲迈两步过去,想想,和她隔了点距离站定。
“挡字了,往旁边稍稍。”路人的脑袋从相机后边抬起,挥手让他往她那边走点。
那女人丝毫不客气,手从他的臂弯穿过去,把人往身边挽了下,很自然地偏头向他。
距离骤然拉近,隔着轻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以及那只柔若无骨的手。
把他当那些男人似的钓呢,李凌洲脸色铁青,下意识要挣,那路人很满意地笑,“嗯嗯,就这样很好,拍好了!”
这么快?狐疑接过,他把相片调出来。
阳光铺满画面,那个女人与他并肩站在褐色的岩石前,唇红齿白,眸底漾开的笑意几乎比烈日明耀。
“……”情侣似的。
“别删嘛,”她的脑袋越靠越近,“人家都拍这么好。”
行,看看她还想干嘛,李凌洲磨了磨牙齿,相机丢回去。
“该吃午饭了。”纪明禾问他,“你饿了没?”
这才到哪?
但前边估计没有地儿更适合休息,他们就在其他人一样,在岩石后边的平地歇一会儿得了。
“休息吧。”李凌洲妥协了。
纪明禾准备充分,从背包找了块不大不小的布垫子,不慌不忙地压好。
两人各坐一端,分别用食。
他早发现了,这女人是碳水脑袋,手里捏超大号的三明治,咬上一口,舒服得细细叹气。
至于更适合徒步携带的坚果、无糖肉干,她吃起来就没那么欢快,面无表情地咀嚼,唇齿间“嘎吱嘎吱”响。
然后目光热切盯着他手里的果干。
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李凌洲嫌弃地皱眉,“看我干嘛?你自己没带补糖的东西?”
“嗯。”她得寸进尺地倾过来,双手一起递送上前,在他眼下摊开掌心,安静等待。
“……”到底在装什么可爱,李凌洲心底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真有点受不了她。
但周围人挺多的,她都靠过来了,他不好不给女士面子,伸长手,倾倒袋子,把果干一点点晃进她的掌心。
又来?她的神色有点变了,眉尖轻蹙,眸光沉静,周身像是蒙上薄雾似的惆怅。
李凌洲收手,晃了晃几乎要空掉的包装袋,冷淡说,“够了吧?”
想吃光他的物资把他饿死在东灵山啊?
“嗯。”纪明禾低了下头,不经意似的,“你喜欢吃蔓越莓?”
“还好。”李凌洲看了眼袋子,“补糖的果干不就这么几种?要么葡萄干,要么蔓越莓什么的。”
“哦,”纪明禾没料到是这样,“那你喜欢草莓么?或者别的水果?”
干嘛,想从他的吃食下手啊?
新中国没那多渠道购买砒霜吧?但也不一定,她清华毕业的,指不定有不少校友活跃在化学实验室。
跟亲访友偷摸拿一克半克的砷,足够让他英年早逝三十回。
“关你什么事。”他转过身,懒得理。
有惊无险,他们在几个小时后登上了主峰,这女人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原路返回。回程的路上,她甚至在他的车上睡着了……
呼吸声轻轻缓缓的,人一个劲地往下滑,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他很怀疑她会直接溜到脚垫上去。
“……喂!”
这人睡这么死啊,李凌洲倾身过去,按住她的肩,草草晃两下,“稻香园到了!!”
总算醒了,女人眼睛半睁,先慢慢坐正身体,掩手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的眸中漫上细细碎碎的水光,“我请你吃饭吧。”都五点了,“这边有家私房菜不错。”
“不必。”李凌洲怀疑她手里真的有砷,“我回学校吃。”
“好吧好吧,”她妥协了,“那下次见。”
“还有下次?”他匪夷所思。
“为什么没有?”她在捣鼓她膝上的那只相机,“今天你不高兴吗?东灵山这么美,我们还拍了照片。”
东灵山是挺美的,但今天也算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
“下周去凤凰岭怎么样?”她说,“那边山路比较险峻,有点难度的,你应该喜欢。”
怎么感觉她变成他的向导了,李凌洲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再说吧。”
“喔。那一会儿我把照片传你。”她说。
“不要。”他要那张照片干嘛,其实当时都不该合照,他自己拍就行了。
“为什么?”她像是有些愕然,红唇微启,黑眸之中低落的黯光一闪而过。
李凌洲顿了下,“麻烦,下次我会自己带相机。”
其实有个熟手一起徒步也还行,他不追求那种极限挑战肾上腺激素激增的感觉,走一路只是为了欣赏不同的风景。
闻言,她又像是高兴,眸光骤然一亮,高高兴兴地说,“好哦,周六或者周日,我看哪天天气合适点,再通知你。”
“行行行,” 他催促她,“快下车吧,这儿不让停的,待会儿吃罚单了。”
“喔。”她仍然带着笑意,一只手按在车把手上,问,“那你会回我的消息吧?”
果然,又用这张漂亮的脸故意装出懵懂天真的样子了,以为男人都吃这一套吧。
行,看她能做到哪一步,李凌洲敷衍地笑了声,“知道了知道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