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泉河桥到东灵山得有接近两小时的路程,纪明禾本意想租个车或者直接跟团,但既然李凌洲有车,那么这事省下,不用她操心。
拉了车门上去,将背包随便丢在后边,她安然坐下,一边系安全带,想起了别的事儿,“你那美国驾照能在这儿开么?”
“这会儿知道遵法守纪了?”他冷冷说了句,打方向盘启动车辆,目光直视前方,“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纪明禾说“怎么会”,“不行的话我来开车吧。”
别了,他可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疯子手上。
“到北京第一天就申请临时许可证了,”李凌洲婉拒了,侧了下脑袋,“证件在扶手箱里放着的。”
“喔。”
她便不提这个,低头拨弄自己手里的纸袋子,食物的香气慢慢飘满车厢,她咬住汉堡的一角,才记得向车主人申请,“起晚了,在这吃点东西不介意吧?”
感谢她没在他车上喝豆汁或啃大油条,李凌洲没说话,皱着眉将四个车窗都降下来。
纪明禾却适意,半只手闲散地搭在窗沿,仰面让风肆意地漫向自己。
耳边垂落的发丝轻飘飘地扬起来,她的侧脸浸在淡金色的日光里,鼻翼接近透明。
这么高兴?
难道她笃定今天就能搞定他?
不自觉去看后视镜,她扁扁的黑色背包正正落在那儿,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是了,她是个行家,把大部分物资丢进湖里也能走出stonewall。
区区东灵山而已,需要多少物资?
所以到了停车场,纪明禾对他鼓鼓囊囊的背包表示惊讶,“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今天我们走江水河村环线,一共10公里,爬升大概有7、800米,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走江水河村?这是东灵山最成熟的一条线了。在这里停车的人大部分都走环线,一路上指不定多热闹的,她能找着机会下手么?
谨慎为上。总归李凌洲自己没走过这边,他没理会她。
而那人丝毫不觉得被冷落,手掌搭在额前挡光,仰头往天上打望两回,自言自语,“有点晒啊今天。”
是挺好的天气。
她想了想,拉开背包,小巧的一只防晒霜落在手里,看他,“来点?”
李凌洲拒绝,“你自己用吧。”
什么啊,冷得像块冰。纪明禾弹开盖子,怼着小臂按压下去,乳白色的膏体掼出。
她用指尖勾了一团抹在脸颊,颈侧,一边看四周的旅人,漫不经心地搓弄,“晒伤了很不舒服。”
她最懂被天气作弄的滋味了。
“不急,你弄吧。我来之前就涂过了。”他再一次确认自己的装备。
不中途换道的话,自己的负重的确多余。
思忖后,他拿起她放在一边的防晒霜,“给你放进去了。”
趁放东西的间隙快速往她背包里扫一眼,酌情给自己减了几件装备。
“五个小时差不多走完,得带点儿水和吃的,”她发现他在整理了,闲聊似的,“山上风大,外衣别忘了就行。”
“用你说?”李凌洲不喜欢她总用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话,气冲冲丢了几件东西出来,攥住背包肩带顺势扬臂,利落将背包送上肩膀。
“好吧好吧。”她对他的坏脾气选择宽容,慢吞吞地背好装备,眼睛弯弯的,十分好说话的模样冲他笑,“我们出发?”
东灵山这地方还有点意思,不那么休闲,但也不至于太累。爬了会梯坎,再走一段碎石路,就是其最有名的高山草甸。
从山坡望过去,满眼浓绿。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凌洲。”
他回神,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相机,黑洞洞的镜头差一寸就怼他脸上了。
“干嘛?”他没耐烦地把镜头推远。
她也不恼,友好询问,“拍照片吗?我给你拍啊。”
失算,今天只想着要应战,没带相机来。
“不要,我不喜欢拍照片。”
说谎哦,他房间明明有那么多照片,很多张他都在笑。
看来只是不愿意让她拍咯,纪明禾轻笑,镜头拿开,对准绿海。
还算她识相,没为拍那么一两张照片,像其他人一般肆无忌惮踩进这片天然而脆弱的草地。
李凌洲低头看了眼,挪脚把地上一个塑料瓶踩扁,弓腰捡起来,塞进背包外层。
过了小坡,途中的路不再那么陡,但日头变得更盛,走那么一段,皮肤晒得刺刺发疼。
那女人压低帽子,也招呼他戴上防风镜,“待会儿下坡风大,搞不好飞虫到眼睛的。”
做旅友的话,有那么点像样。但李凌洲没放松警惕,“嗯”了声,登山杖点在地上,给她留出为风景拍照的时间。
但她到底要拍多少照片啊!说是五小时结束,都过去一半时间了,他们才走这么一小段。
“你以前没来过?”他不自觉地走过去,往她的屏幕上瞅一眼,“一个劲拍什么?”
“来过啊。”纪明禾在拍路侧一朵紫色的野花,平平无奇,但又精神奕奕,昂着脆弱的茎干,在狂风中乱舞,“但每次风景不一样的。”
行吧,这个同意。李凌洲挑了下眉,难得没呛她。
走走停停,耐心等待的路上,他时不时拿出没信号的手机按了几下,看看路线图,蹲下来百无聊赖地拨石缝里坚韧的小草。
这女人倒是挺真擅长徒步的。
观察过了,不管路况怎么样,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懂得用大腿前侧与臀部用力,达到减轻受重力来保存体力的目的。(注1)
有俱乐部或者专业人士带过她吧?
“你给我拍一个吧。”纪明禾指向路边“北京第一峰”的那块石头,忽然开口。
“行。”模特很行,但光线有点太强了,李凌洲拍了觉得不满意。
相机低下来重新调数据,纪明禾忽然动了一下,招手对路过的人说,“你好,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好不好呀?”
路人当然答应,顿足停下,一边来接他手里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