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呵”了声,有点指责的意思,“你们怎么不能给搞计算机的学生分两间宿舍?”
崔泓失笑,学校不为专硕分宿舍,但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吧。
“算了,”纪明禾指展春园的方向,“坐630。”
“这时候去怕有点晚。”崔泓跟着她,实话实说,“华清嘉园早两个月就没空房了,荷青苑不往外租,西门那边远点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但都老房子也不方便。”
“都先看看。”
“行。”他答应一声,想到她忽然改变行程的诱因,问道,“一会儿陈介然还打来,我接不接?”
“随便你。”
意思就是不想他接了。
崔泓有点不明白她与陈介然之间的关系,就像那夜他们对彼此的关系语焉不详的那句“朋友”。
公车人挺多,又找不着连坐,他临时把位置让给一老太太,往后边走,手臂挂在纪明禾座位旁的杆子上,得了她一句由衷的感叹,“你真高啊。”
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崔泓微笑,但细想想,逐渐收敛神色。
她身边优秀的男人太多,他可能是排不上号能得她的打量。
到了嘉园问一圈,果然没有空闲的房子,崔泓给管理员留了手机号,他们又去西门乘车。
这回车子稍微空闲点,他们并排坐在后排。这边路也不平,车子摇摇晃晃,把纪明禾瞌睡都摇出来。
她眼睛渐渐闭上了,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咚”一声猛地撞在玻璃上。
清醒了,不满地揉着发红的额头,又拿手机出来看。
“陈介然给我打电话了。”崔泓说了句。
她“嗯”声表示听到了,也不问他接了或者没接。
这边的选择就太多了,但纪明禾还是觉得价格有点贵,想和人合租,找了几位房东,都问有男租客行不行。
“算了。”纪明禾最后放弃,并且接起了陈介然的电话。
“玩够了?”他的声音淡淡的,“晚上回来吃饭么?”
有他也并非不好,至少在数年之内她没有为住房问题奔波过,纪明禾回答,“要回来的。”
那边声音冷静,“现在在哪?”
他们不接电话,估计陈介然就开着车在清华园附近打转,切断通话没五分钟,他的车就停在了东里居外边。
“谢谢你请我吃饭。”她拉开后车门,和崔泓告别,“开学再见。”
陈介然也下车,先冷着脸问纪明禾是不是把他当司机,等后者怏怏坐进了副驾驶,才会有空闲理会崔泓。
和蔼地在他肩上按了下,笑容完美,“谢谢你照顾明禾。”
说什么照顾,崔泓淡笑一声,“同学之间,应该的。”
等松手之后才觉出这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至于么,崔泓扶住酸麻的肩膀,轻轻嘶气。
回去的路程不幸运,次次都遇红灯。他们前边停着大货车,连数秒都看不见。等了有一分多钟,真疑心前边那车是不是坏在路上。
显然后车也有这样的疑虑,“哒”一声长喇叭,探脑袋大骂。
货车才惊醒似的,轮子转起来。陈介然踩油门,不紧不慢跟上去。
“你为什么不按喇叭?”纪明禾忽然开口了,这是她上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明明都不耐烦了,为什么不按喇叭催促前面的车?”
这么不耐烦了,还要来接她。
陈介然没任何兴趣和她说哲学道理,手压在方向盘,一眼不眨地看向前方,“市区禁鸣。”
又是红灯,显然陈介然心情暴躁,直直开到白线前才猛地刹停。
她被惯性带动稍稍向前扑了下,手上的冷饮杯滚落,黏巴巴的汽水顺着小腿皮肤蜿蜒,钻进凉鞋。
陈介然攥住一旁的纸巾盒,掷到她怀中。
有病,纪明禾冷笑,“你最近停药了,是吗?”
极度嘲讽的语气,显然不为关心他的现状,只为他的打扰而生气罢了。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服他的管理很正常,就算是心蓝,不也一样经常不听话么。
陈介然尽力地平复心情,“你应该接我的电话。明禾,病情才刚刚好转,你单独出门,我和心蓝都很担心。”
“你可以直接打给我,而不是选择打扰崔泓。”
哦,打扰崔泓。陈介然嗤了声,交通灯转绿,他起步。
纪明禾又说,“你知道你像谁么。”
“有次我带心蓝逃晚自习,他爸妈就像你现在这样,开着车在路上到处找,等逮到人了,不由分说把她往车子里塞,对同行的我好一顿说教。”
“哦,”陈介然冷笑,“怪我,我不该管你。”
“崔泓没义务一直接你的电话。”纪明禾说,“我打了招呼要出门,我发了消息说和朋友在一起,你的不放心不是打扰我和别人来往的理由。”
“所以你在生气?”
“是。”纪明禾别过脑袋,“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明明可以直接打给她,但他没有。
“我怎样?!”陈介然几乎气笑,莫名的烦躁在此刻达到顶峰,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变得任性。
说什么“不喜欢”“不喜欢”的——
他忽然噎住,握在方向盘的手慢慢攥紧。
纪明禾更不明白为什么吃得饱饱的胃里依然空洞,反正,她生气地说,“我不喜欢你交待别人照顾我。”
所以让崔泓不要接他的电话,故意延迟回家的时间让他担心?
陈介然抿住唇,过了会儿,才说,“再两天我会离开北京,明禾,我……没有办法一直照顾你。”
纪明禾微微一怔,睫毛低垂,不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