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推门见到柯朗，脸色变得更差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呐，还给追到这儿来了。

昨儿她虽然对木可不忿，但最终是没和纪明禾告状，闷闷不乐躺了一晚上，气得头疼。

反而是柯朗若无其事地给她打招呼，“来了啊，明禾还一会儿才休息，先去旁边等下？”

用得着他安排么！蔚心蓝又不想让纪明禾看出什么，生硬地“嗯”了声，跟着他往空桌去。

过了会儿，柯朗拿了饮品和切角蛋糕过来，一样一样给她摆整齐。

“我没点。”

“知道，”柯朗停在她面前，“请你吃，也请你原谅我，别把昨儿那些混账话放心上，成吗？”

木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坏，当然，对待粉丝或者朋友稍微能温和，蔚心蓝在is-land这么久当然了解。

要他道歉？不如盼着哑巴开口说话。

鉴于还穿着咖啡馆的制服，柯朗就站着了，继续说，“昨儿我看着明禾累得睡过去，心里边太不是滋味，着急说错了话，实在不应该，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呗？”

按柯朗想，这真情实感的道歉，蔚心蓝怎么的也该原谅他了吧？多大点事儿。

但这么一番话下去，她的脸色似乎变得惨白，想往纪明禾那边看又不敢，两只眼睛怯怯地低着，又伤心又失望似的。

怎么个事儿啊？

“是她让你向我道歉的？”

柯朗心道坏了还真让纪明禾猜中了。

虽然弄不明白为什么她特意交代不能让蔚心蓝知道是她让他道歉呢，摇头，“哪能呢，我这不胡乱撒气伤及无辜，回去一想不妥当来道歉了么。你想呢，要让明禾知道我和你乱撒气，她不把我皮剥了，我今儿还能好好儿站这么？”

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个道理。

伸手不打笑脸人，蔚心蓝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虽然原谅，但不妨碍她讨厌他。

“我也有错。”她客套起来，“本身是我考虑欠佳，也可能在北京我也没其他认识的人，所以才——”

“别，”柯朗听不得她反省，一会儿这话要又传到纪明禾耳朵里，人生气了，他还怎么哄她录他想听的东西？

他说，“你和明禾怎么好我还能不知道么，她时时刻刻念着你呢，昨儿事咱们不提了？”

那就不提吧。蔚心蓝就桌上的蛋糕对他道谢。

柯朗客气地笑，请她慢用，“应该合你的胃口。”

对于队员的口味，他还是有点记性的——归功于纪明禾从前总拿些花花绿绿的票子找他报销。

正要走，似乎有个影子逗留在余光已久，柯朗循着感觉猛地侧目，背着相机的男人飞快地离开他们旁边这扇落地玻璃窗。

是之前纠缠不休的那个“粉丝”想搞事？

算算时间，似乎没到她出来的时候。

“怎么了？”蔚心蓝问了句。

柯朗表情严肃，但也没明说什么事儿，说要去忙，却把身上的围裙一摘，胡乱乱往手里揉成团，没打招呼就推门出了咖啡馆。

蔚心蓝没在意。她静静等待时间，还有十分钟纪明禾就休息了。

她们约好要去隔壁商城吃麻辣烫。

数着时间，脚步声渐近，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尖头细带凉鞋。很干练精致的款式，眼熟到让往事如潮，也让恐惧一瞬间擒住心神。

“心蓝。”

是不是不抬头就能够逃避掉眼前的现实？她的手在抖，分不清是兴奋，或者抗拒——在脑海演习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出现，妈妈来北京找她。

第一句会是指责吗？

“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像更久远记忆中的温柔被复刻，蔚心蓝恍惚地想，让她掉以轻心的下一刻，接踵而来的会是带满羞辱意味的巴掌吗？

“瘦了。”柳钰伸手托住女孩冰凉而僵硬的脸蛋，弯唇轻声，像安慰，又似乎心疼般的，“吃不惯这里的菜吧，之前来京也这样，总说太清淡，一桌子菜只吃个番茄炒蛋。”

不是指责，也没有羞辱。

不要说了。

这是不是她人生最漫长的十分钟呢。

她们被隔台上的绿植遮挡，她听见收银机器开合时“叮叮”的轻响，时断时续，像能够安抚心灵的旋律。

蔚心蓝眼睫轻眨，抬眸望去。

两年，时光轻易就在妈妈眼下刻下一道痕，这样突兀，深刻，让她忽觉残酷和百万分之一的心悸，受惊似地抖，她不断眨眼，直到额头被一片融融的温暖抵靠。

妈妈抱住她，她可耻地感到倦鸟归林的安稳。

“心蓝，妈妈错了。”

手掌轻轻地拂过头顶，轻轻的叹声吹进心里，她不由自主地蜷缩。

离家时，她在心里竖起高墙，自以为斩断可供攀爬的缝隙就足够安全。

但歉语似决堤的洪水，汹涌覆压，冲垮一切抗拒，灵魂中仅剩的一点点孤傲，在孺慕、崇敬与渴爱中低入尘埃，她追随过去，悄悄贴住妈妈的手臂。

“妈妈。”

乌鸦张开羽翼，自上而下将瘦小的幼兔禁锢在阴影中。

真是个笨蛋，纪明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