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远处驶过救护车,“呜啦呜啦”一串儿尖啸越走越远,但此刻的蔚心蓝体会到一种脑死亡的安详感,她想说什么,嘴唇先颤了下。
握拳抵住鼻尖,微微启唇,又放下手,叹气又叹气,“怎么会被李衍景看到……”
巧合。
本来李衍景是不太喜欢到里面来等她,但这天不知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走完了,他可能觉得奇怪才走进来看的。
纪明禾其实低落,“难受。”
蔚心蓝情感史空白,陈介然似乎也没有谈过女朋友,两个人都没有劝慰疑似失恋的朋友的经验。
看彼此一眼,还是稍年长的人主动接过开导迷茫女孩的任务。
陈介然咳了两声,“李衍景离开之后呢,那个木可又是怎么说的。”
“木可说让我做他女朋友。”
意料之中。
“然后?”
“我拒绝了。”
啊!这么干脆地拒绝吗!蔚、陈两个头四个大(注1)。
“我没想和李衍景分手。”纪明禾最终说。
“那就去建院。”陈介然站起身,“去找李衍景,只是拥抱而已,普通朋友之间也可能会拥抱,你准备退社,所以这个拥抱只是社团成员之间的友好示意,对吧?”
蔚心蓝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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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景一度怀疑自己被当成傻子。
“只是社团成员之间的友好示意?”
他被陈介然以正当理由骗下楼,看到纪明禾也在的时候都来不及逃,算了,其实他在电话里听到蔚心蓝的名字时就有预感他们会过来。
有什么好逃的。
想着说清楚也好,但兜头来这么一句,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气飓风一样卷飞持续不断的痛楚。
“我长耳朵和眼睛了纪明禾,”他瞥见宿舍楼下四处走动的身影,拽着她往人迹罕至的小花园后边走。
“我自己会看会听会想,而且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们这个样子,在廊坊的时候,在你默认允许他喝你的冷饮、在你答应和他单独出行的时候,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好,就当是那个傻逼一厢情愿——”
借树影挡住他人的目光,他把她丢停在原地,“——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享受背着我和他暧昧的感觉?”
纪明禾没回答,一味陈述着,“我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李衍景冷嗤,“不想分手你和他这样弄,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失望与愤懑攒够了,沉到就算被凌迟也是麻木的。
直到此刻再见到她,保护自己的壳再次裂出缝隙,完全负面的情绪像蝠群振翅,黑压压一片,不怀好意,为啃噬他仍然无耻为她跳动的心脏而来的。
“对不起。”
“别和我对不起。”他极快将脸别向夜色深处。
轻薄的月光斜斜地穿过叶隙,他们的影子静得像一滩死水。
纪明禾拽住他的衣角,慢慢地靠过去,“李衍景。”
她揽住他僵硬的身体,尽力地回忆来的路上,陈介然教给她的措辞,“你还记得02年的秋季运动会么?”
“……”他不挣扎。
他要听她做出这种事之后自以为是的开脱。
他要知道她究竟想玩弄他到何种程度才足够满意。
“长跑结束之后,你负责给参赛运动员递水,轮到我的时候,我故意避开了。”
“所以?”
“还有某天放学时暴雨,我丢掉你放在我车蓝里的雨伞、开学誓师会你不小心给我空白的纸张,我也没找你更换……”
这些都是他和她翻过的旧账。当年他怀疑纪明禾针对他,她怎么回的?
哦,她说“怎么会,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吧。”
“其实我就是针对你。”纪明禾说,“我很生你的气。”
倒反天罡了,李衍景冷哼,“说,继续说。”
要说出什么样的花来。
“因为你替江睿聪给我写信,”她低声的,是慢吞吞的语调,用温和优化言语中可能出现的bug。
不管后续维护、扩展性如何,先把程序跑起来再说。
纪明禾继续设置分支,“我以为你真的想让我和他在一起,所以那一段时间,我好像一直生你的气。”
“……”她的话分明温柔,却重得像毫无预兆的巨响,所有情绪被搅乱,以致他惶恐自己轻易动摇。
李衍景冷冷地笑了声,“你不会想说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他想听,就编给他听吧?
但事后挽回的目的性太强,是不是不太容易被信任?
于是纪明禾摘出核心,先写下一段测试代码,“我不知道,但那段时间我很不好受,衍景哥哥,你帮江睿聪写信的时候,想过我接受他的这种可能?”
李衍景沉默了,脸色变得更不好看。
看来路径可行,纪明禾加紧补充已有模块,“你希望我接受他,希望我像对待你一样,对待江睿聪?”
她仰着面,月光在灼灼的目光中被烧得滚烫,“你想听我喊他睿聪哥哥?”
要不是面对面真切地抱住了她,李衍景甚至疑心此刻的纪明禾不是本人,这些幼稚的、让人恼火、一听就让他想杀人的假设和昵名,真实存在于她大脑迟钝的边缘系统之中么?
这样坦然的索吻姿态,根本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吧?
想以前那样,用热吻逃避他,其他难题不想再提。
神色覆上寒霜,李衍景低下头,眸底怒意翻涌,“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纪明禾?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找一百万个好哥哥也不关我屁事。”
“好吧,我知道了。”
她神色尽敛,十分利落地松开手,继而转身。
怀中骤然空荡,残留的温度在秋季放肆的晚风中消散,他的手臂僵在半空。
从未如此时一刻,更能体会到失去的具象。
像忽然被抛入太空,或者踩空阶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攥紧面前仅有的生机。
拥抱她,留下她,让他单薄平直的人生变成满弧的一个圆。
他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