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快要怼到脸上了,摄影角度接近一百八,两只眼睛黑溜溜的,盛满轻快的笑意。
是潇潇?
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蔚心蓝的心跳迫不及待地加速,【你和明禾一起去的南城?】
是已经征得了纪明禾的同意么?CJR发了一大段话,把潇潇转院、病情好转、他与纪家人一同游玩景点的事和她说明。
再聊了两句,手机对面人的语气越来越像纪明禾本人了。
好些天不联系,她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和她说,但碍于妈妈每个月都会查询话费单和通话记录,要是这时候打通陈介然的电话,之后就不好解释。
不是没想过购买匿名卡作为私用,只是她承担不起被发现的后果。
她的房门是不能够反锁的,要安心聊天,只能坐在门前用身体挡住来路。如果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便最快速度恢复到学习状态。
不知道是网络太卡,还是纪明禾打字吃力,消息时断时续地传过来,词语间也有多不通顺的地方,几乎是回到了她之前零分作文的水准。
蔚心蓝一边等,一边反反复复地点开陈介然的资料栏,心不在焉地想,到底哪里不对——难道是因为这个号是陈介然的,她看着就别扭?
终于到了某个节点,对面的人换了:【稍等,我给她申请一个Q-Q号】
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好友申请列表终于刷新出一个圆形的红①:JMH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默认的红围巾小企鹅,网名延续陈介然的糟糕先例,只是她姓名的首字母缩写而已。
这让蔚心蓝不自禁想起之前在贴吧的高楼贴。
但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她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好友。
蔚心蓝郑重地点击同意。
手指在资料栏停顿,却没有特意给出备注——许多人在脆弱时刻喜欢更换网名、头像和签名,如果想快速地辨别对方是否情绪波动,不给备注反而会更方便吧。
但她不太确定这一招对纪明禾有没有用处,毕竟,她极少的表达自己。
甚至于此刻,她在与她久别重逢后的言谈略微显得有些冷漠,远不如之前在信中那般亲昵。
为什么这样,是陈介然的手机不好用吗?
过了会儿,纪明禾说要去吃午饭。她的头像停止跳动,却老老实实地亮在列表第一位,不像其他人喜欢设置在线时隐身,装成很酷的样子。
蔚心蓝靠在门上,默默把她们的聊天记录看了三遍。
过后的每一天晚上,纪明禾都会发消息过来,应该是用她姑姑的手机登录的,每聊三句掉线一次,头像亮一下暗一下折腾整整两个小时。
蔚心蓝坐得累了,下巴搁在膝上,想想,拿沙发抱枕垫在屁股下面,过后又觉得冷,把一条毯子也拎到门口。
经过三天的集训,纪明禾打字速度有所长进,但对身为老网民的蔚心蓝来说还是不够。
等消息的同时,百无聊赖点开浏览器。
假期中的学校贴吧神人无数,通刷一遍令人眉头紧皱。正待要退出,忽得几个熟悉的字母跳进眼睛。
帖子名为:【LYJ好像又进医院了。】
虽然没兴趣,但还是点进去了。楼主匿名,说是在中心医院的骨科住院部看见李衍景了。
话题配着像素堪比马赛克的图片,一个高瘦的男生脑袋上捆绷带,右臂打石膏,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瞧着有点惨兮兮的。
有人无端猜测他是不是旧病复发,还有人莫名其妙开始攻击纪明禾红颜祸水。蔚心蓝不懂他们的发言逻辑,点开楼层,熟练而亲切地问候,【你没事吧?】
这相片模糊到看不清脸,他们是怎么看出这个人是李衍景的?
纪明禾消息这时进来,她便顺势把那张图片发出去。
JMH:【他怎么了?】
啊,这么说来还真是李衍景?蔚心蓝慢吞吞地打字:【我不知道,在贴吧看到说LYJ在医院。】
纪明禾很久没回复,过了会儿,头像暗下去,落在几个不知名网友的下列了,一直没再亮。
什么啊,88也不说就下了,都怪那个LYJ,早知道不给她发图了。
蔚心蓝心里憋着一口气退出登录,揪着抱枕的一角往床上扔。准头不行,抱枕“嘭”地一下撞在沙发背,又弹起,直往边柜上奔。
“哐啷”一声脆响,玻璃杯砸碎下来,柠檬汁在地板飞出一大块深色的湿润。
“心蓝?”门外传来妈妈的询问。
蔚心蓝立即屏息,一手捞起地上的毯子,另一手长按关机键,同时踮着脚快速往里边走。
手机往毯里一裹顺势丢在沙发上,她转身,面对恰好被打开的门。
“什么声音?”柳钰拧眉。
“妈妈,”蔚心蓝平淡说,“我起来喝水,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
这是小事,柳钰没多想,让她轻点收拾,又说,“收拾两件衣服,明天一早咱们和你爷爷他们一起去南城。”
“去南城?”蔚心蓝有些发愣,随后一种无法言喻的欢快在心间浮起。
“嗯,”柳钰说,“你外婆说身体不舒服,咱们过去看看。”
蔚心蓝很明白,外婆身体不舒服用不着爷爷去关心,他们是要借这个名义去南城找陈介然的麻烦。
不行,一定要先告诉陈介然才行。
年轻的女孩还是不够沉静,柳钰瞥见她面上发白,很快笑了声,手掌伸出去,说道,“玩这么几天也应该够了,心蓝,把手机给妈妈吧。”
一种完全被看穿的焦躁席卷过来,蔚心蓝心脏猛缩,很快垂睫,掩住眸中沉甸甸的愠恼。